语速很慢,整句话拼起来是
“对不起,我不识字。”
空气静成一片死寂。
初歆低着头看不见其他人的反应,但是她猜得到。
在今天之前,她没有让任何人知道她不识字。
她明白自己只有这一次机会。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
早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的一句请求,慢慢突破了那片死寂。
“能,请,您,帮我,念一下吗”
言语还是有些磕绊,但比前一句稍微流畅了些。格外强调了那个“请”字,好像知道这是个神奇的词汇。
刚才从沙发上猛站起身的初向南,闻言静止住,又缓缓坐了回去。
陈孟书压下心中的意外,微笑答应,拿回那张纸,读了起来。
“第一题,请把下面这句话改写成反问句光阴是人生命中最宝贵的资源。”
女孩沉默。
半个小时后。
她稚嫩的嗓音更加滞涩“能,请下道题”
陈孟书念了第二道题。
接下来又是将近半小时的沉默。
陈孟书读到第三题的时候,初羡的手机响了一声震动。
她眉心轻蹙,小声说“我下午还约了同学”
“其他事等你妹妹考完再说。”
初向南平静的语气不算严厉,却构成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初羡抿唇,没再说话。
其实初向南内心根本不像表面上这样平静。
孩子丢了十年,一个多月前,刚从外地被找回来。这十年间她到底都遭遇过什么,他们还没能完全弄清楚,但那一身可怖的伤痕,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而且她的精神看来也受到了刺激,回家后的这许多天里几乎一声不吭。
全家上下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月亮都捧给她,可她什么都没有开口要过,他们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
她唯一怯怯说出口的一个请求就是
“我想上学。”
甚至,在全家没有人向她提过的情况下,她主动说出想上实验六中。她怎么会知道这所学校的存在,对他们都还是个谜。
实验六中是重点学校,课业压力繁重,她这状态并不适合。初向南本来还在犹豫,也没马上去托关系。
然而不久前,实验六中主动打了电话过来,让他带初歆过来参加入学测试。
虽然这事儿很有疑点,但他想到这是小女儿最为渴望的机会,最终还是决定带着全家出动,送她过来看看。
可在这之前他并不知道,她甚至不识字。
如果他知道了,今天就不会带她来。
这孩子是不是正因为明白这一点,所以才选择不说
最后一道题是简单的数学应用题,陈孟书没有照读,直接抽出来题干的意思“三十七加五十八是”
女孩双手在膝盖上紧紧绞在一起,绷紧的指节渐渐发白。
不知过了多久,她从椅子上下来,向陈孟书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一言不发,被拥上来慰问的家人领了出去。
把人送走之后,陈孟书心情沉重,目光又扫向办公室里间的藏书室,极深地叹了口气。
“行川,刚才你都看见了吧。这孩子,唉。”
轻缓的步伐声里,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十七八岁的少年,皮肤是不见光的苍白,有一双浅淡似琉璃的眼眸。
说话时也是淡淡的,如微凉疏寞的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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