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是天明一人的舞台。
天明不需要这过于璀璨的高台,更不想成为拔起绿苗的那一只手。
如今,盖聂有了墨家与端木蓉这些同伴与他一同前行,终于拥有了更多的力量与后盾完成自己数十年的大愿。
那才该是盖聂该走的路,是十几年前出山的青年曾经定下的夙愿。
自然,也不需要过去两人的相依了。
他也终于可以放手,去做自己的事了。
心中这般想着,天明的手却是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自己的胸膛那里,隐隐传来了疼痛的错觉。
“他他们,所有人都需要时间。”
胸膛上的手,缓缓握紧,抓住了那一处的衣襟。
“那我便去争取时间。”
世界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离去而停止运转,也不会因为一个人而改变行进的轨迹。
天明可以做到的,只有将那些本不该出现的因素清出。
例如因为蜃楼之行而入了噬牙狱的盗跖。
例如因为他的原因而来到桑海中的嬴政。
视线扫过少年那握拳的手,或许连他的主人都没有意识到,这只看似坚定的手,正在隐隐颤抖着。
那些缠斗像是恐惧与不甘。
但那双清冷的墨眸中,闪烁的是早已定下决心的,坚定的光芒。
这是荀子第一次在天明眼中看到过这般夺目的光芒。
那是伸手握住自己命运的眼神。
哪怕那些决定听上去根本是命运弄人般的无奈之举。
然而,那曾经孤僻缩在角落之中的少年,终于学会了站直身子,踏出那片嗜人的阴霾。
所以,过多的劝解已经无用。
况且,睿智如荀子也知道,面对如今这般混乱的局面,天明的决定,才能最大限度地保下所有人。
时间。
他们最缺的,永远是时间。
在场所有人都无法走出这错综复杂的乱局。
如若任由这样的局势继续发展下来,他们只能迎来全灭的死局。
荀子本身并不偏好哪一方。
但却无法眼睁睁看着这样可称为虐杀的儿戏般的结局。
其他人哪怕站出来,也没有能力改变一切。
当下所有人之中,唯有天明这个未行冠礼,甚至未到束发的少年能够改变这一死局。
然而,知道是知道。
内心的私情却是在咆哮着将少年拉回这隐世之处,别再去涉及那些不该由他承担的沉重。
哪怕与天明的相处不过短短一年,哪怕师徒联系的开始是大雨之下的一场胁迫与交易。
但中间的感情却是无法替代的无法磨灭的真实。
可惜,聪明人、明白人,比其他人更胜一筹的是清醒,比所有人更可悲的,是清醒。
私情的咆哮,终究无法抵抗理智的镇压。
儿女私情抵不过世间大义。
一人性命重不过芸芸众生。
凉风裹去了茶水的温热,哪怕是洒落在手指上,带来的也只有褪去温热的凉意。
荀子看着那溅上了茶水的手指,荀子眼神一闪,便是学着天明一贯的动作,毫不在乎这茶水是他心爱的碧螺春,一口饮下所有。
茶茗的清香需要温度保持,没了温热,哪怕茶叶再好,也只留下了苦涩。
旁边的天明没有荀子的感伤,这些对于他来说也不过是命中注定与自己选择的路,所以在看到荀子这种从未见过的豪迈动作,天明惊讶到连递到嘴边的茶水都忘记喝下。
荀子的放纵也不过一时,他抹去嘴边的水渍,放下手中的茶杯,再次抬头,依旧是那位超然的贤者。
“子明。”
“恩”
天明放下茶杯,隐隐坐直了身子,只因为荀子的语气太过严肃。
然而他的严阵以待只等来了荀子的提灯而起。
“过来,睡觉。”
天明“”
哪怕是天明,也完全无法跟上荀子的节奏。
尽管天明并不在意以后会是怎样,但是他也知道讨论起这些情报这些机密,有谁可能在今夜安然入睡
但荀子不如天明所想。
能做少年的师傅,能被少年亲口称呼为师傅,就已经代表了作为徒弟的天明哪能时时刻刻猜到师傅荀子的想法与举动呢
把天明的震惊放在眼里,荀子只是走到少年的身边,弯下腰,把愣在原地的少年扶了起来。
“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看着这双因为惊讶而染上温度的墨眸,荀子淡声说道
“夜深了,该歇息了。”
我无法阻止你的牺牲与前进。
但我能够给予你一夜的安稳。
睡吧。
明日,又是新的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