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下的军士,相处这么些年,谁都认识谁,然而每次都是陈四牛与人笑脸相迎,旁人都是冷脸相对,要么当成没看到。
简而言之,这出来进去的,便没人能看的起他。
“呦,陈校尉这是吸了凉气了,来来,我给您添点热水。”
看门的老伯倒是良善,见他打喷嚏便从屋里提出一个铜壶来,给陈四牛手里早就空了的水杯斟满热水。
陈四牛道了谢,便很珍惜的端着热水慢慢喝。
一边喝,他偶尔还会摸一下胸前鼓鼓囊囊所在。
这次,他备下了足够的孝敬,只盼的千户大人看在他这些年孝敬的份上,别让他跟着大军一起迁到左梁关守关去。
看门的老伯提着铜壶进屋,便有在屋里说闲话的小厮笑眯眯的过来问“那是谁啊这都讨厌一上午了,大人不见就走呗,这死皮赖脸的也好意思”
老伯填满铜壶,将壶架在铁盆上,先是看看门外,这才挪动两步悄悄附耳对这小厮道“那个就是陈怕死”
“是他”小厮听完惊讶,接着便捂着嘴笑了起来。
陈四牛这人在琢宁关戍军里有个响亮的绰号,陈怕死。
其实,他这个绰号从前在谭家军里就有的,他这人吧,是做什么都成,脏的,苦的,累的他统统不怕,就怕正面迎敌。
那时候他上战场就晕厥,等到打完了,他就晕晕乎乎,晃晃悠悠的自己回去。
不管上官治了他多少次,用鞭子抽,用刀比划着撵,他就是晕,倒下没有一两个时辰都起不来的。
后来,在谭家军里任职的上官翼之跟谭士元闹掰了要散伙,他要带人走,那谭士元便塞了一堆垃圾兵卒给他带走。
陈四牛便从谭家军,混到了上官翼之旗下,那时候建制散乱,上官翼之还是个从五品的将军。
现在么,人家是琢宁关戍军里的正五品上官千户。
现下,他们这一支戍军又领了新的旨意,要被派到左梁关去了。
左梁关那地方,甭说不能跟琢宁关比,那就是个苦寒的边关,出去就是荒草无边的边塞,谁愿意去啊
恩,上官翼之倒是愿意的,他从五变正五品,当官的么,什么地方不是个踏脚,只可怜跟着他的这些军士,现下都在各自寻找门路,找着关系换地方。
陈四牛自然也是不想去的,他在后面做的好好的,虽大家看不起他贪生怕死,可这五年下来,那不贪生怕死的不都是死了么。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要那些破名声做什么
陈四牛很想得开,为了保护他这份不必死,押运粮草的好活计,这些年他也没少给上官千户送好处,一年四季凭着哪次不是一二百两的孝敬。
听到身后门房响起一片的哄笑,不用想,陈四牛都知道这是嘲笑自己呢。
他不在乎,也习惯了。
他只摸着心口鼓鼓囊囊的东西想,这一次是五百两,千户大人便是一年的俸禄又有多少呢
可,这到底是五百两啊这是自己四个侄儿,提着脑袋在杀场挣回来的卖命钱儿,自己以后要怎么见他们呢
又一阵冷风吹过,陈四牛便缩缩脖子,往门洞避风处躲了躲。
他一直等,一直等到下响,再没人来拜见了,那里面的通传才想起他来,就很轻慢的对他扬扬下巴道“你,跟我来吧,千户大人叫你进呢。”
陈四牛赶紧放下手里握暖的杯子,陪着笑脸跟对方道“劳烦小哥了。”
这位也不爱搭理他,就一路带着他穿假山,过花亭,最后竟然到了一处饭厅所在。
陈四牛进了地方,迈到厅里便跪下了“卑职拜见千户大人”
那上面的人并没有叫起,只自己在那边哗啦哗啦刨饭,一直是吃到半饱,灌了几口汤,上官千户才抬头不在意的说“起来吧”
陈四牛赶紧爬起,立刻就从怀里掏出一个银包,躬身,双手举过头递到上官千户面前。
上官千户没有接银,却对饭厅的一个小厮歪歪下巴。
这小厮上去接过包,颠颠,对上官千户比了一个巴掌。
上官千户看到便笑了“我说,陈四牛,陈校尉,你这一次次有意思么你说这些年,我在你这里都拿了多少了我这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你个押运上的校尉这一年才拿多少我也算是见多识广的,还没见过你这般给着上官银子,白给朝廷干活的你,你是这个”
他从筷子里分出一个大拇指比比。
陈四牛嘴巴抿抿,到底说“家母年迈,家里顶门的儿子就只有我一个了,属下不敢死”
上官千户闻言便笑了“没,没让你死啊去边关而已么,你这话我听着就觉着虚了”
可陈四牛却说“离家母太远,家里的媳妇又是继妻,侄儿们都在外郡,小的,不敢离她老人家太远”
屋内悄然无声,好半天,上官千户吐了一段鸡骨头到陈四牛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 手里有富贵水水的,浇灌几瓶,嘿嘿嘿,,大家记得收藏网址或牢记网址,网址 免费无防盗无防盗报错章求书找书和书友聊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