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之罪”
陛下一摆手“那些都是屁规矩无事”
余清官缓缓放下包袱,慢慢打开,露出那件血衣,语气就像他们的老刀头一般沉稳说“陛下,可记得这件衣裳”
张民望举着一盏灯笼缓缓照了过去。
众人一起看,许久陛下才慢慢道“这,好像是朕的旧衣桐岩山”
余清官点点头“正是陛下,今日家中老安人带得此物,让臣奉于陛下面前,让臣代她跟您求八枚赏功钱”
众人全都愣住了,一起看向余清官。
兵部尚书孙绶衣轻哼了一声,他家也只有一枚金赏功,这陈家到底出身寒微,真真是不识好歹了。
哎
孙绶衣一脸遗憾的看着陈大胜,耳边却听到余清官说“家里还说,求陛下开恩,也不求金银,只求八枚铜赏功,为家里孤魂做衣冠冢,做随葬买阴间路之用”
佘伴伴打断到“便是求赏功,一枚也就够了你们不懂规矩,万万不敢提这样非分的要求”
余清官看看面色莫名的陛下却说“陛下,一枚不够陈家,陈家却有八口棺材”
又是满殿至静
天上的闷雷响了几声,就听到余清官朗声说“老安人因身体不适病于卫所,实不能进宫求赏,便命臣替她与陛下求赏,老安人说,鄙妇陈吴氏乞求拜上自陛下邵商起兵陈家四子八孙皆为陛下马卒,洪顺二十四年三月,大子陈大牛于桐岩山替身陛下,身中二十五枪尖,尸受四十三刀横分,损身尽忠毅然不悔”
陈大胜喃喃道“大伯”
余清官记忆有限,这段话只背到这里,便由童金台续上道“洪顺二十四年七月,陈臭墩损于五城亭,年十二少年懵懂不足腰间,孤魂徘徊归家无处洪顺二十五年二月,陈三牛损于赤元大战洪顺二十五年同月,陈大兴损于祭鹿台,年二十三洪顺二十五年四月,陈臭柱”
从来不哭的陈大胜安静的掉泪了。
最后管四儿收尾道“臣妇粗鄙,不知规矩,而今年近七十半身入土,膝下八子身损,然尽忠不悔而今天下皆安,乱世以和,谢主隆恩陈家十三子出五子复归,老妇思儿,贪慕赏功之钱,今匍匐拜上,求钱八枚买我儿我孙阴畅路顺,诚惶诚恐,顿首顿首拜上拜上”
管四儿吼完,与自己的兄弟们一起拜倒“求陛下开恩”
片刻,满院满殿的人都缓缓跪下乞求道“求陛下开恩”
此番老妇求赏,其实只说半段,武帝便已经眼眶通红。
他慢慢扭头看着垂首的陈大胜道“飞廉,为何从前未曾与我提及一字”
陈大胜静默片刻,慢慢抬头看着陛下道“风”
啊是风啊
等待的功夫,皇爷让他们起来,又问余清官道“老人家病了”
余清官点点头“是,一进城,便听到民斗的事情了。”
表情一直平静的陈大胜终于慌张,正要告罪离去,便听余清官道“已经请了宫里的大夫,老夫人嘱咐了话,已经喝药安歇了。”
皇爷犹豫了下,看看陈大胜又问“老人家,没有别的话对朕说么”
余清官立刻想起小嫂子的嘱咐,便道“是,倒也没有别的,只喝药之后,老安人嘀咕了一句说,早就舍给陛下使了”
这样啊,这样啊
一直没掉泪的皇爷终于眼眶湿润掉了泪。
半响,孙绶衣喃喃道“好个忠义的陈家,好个深明大义的老夫人”
他羡慕了
张民望带着一队小太监,终于抬着三盘赏功来到殿前。
皇爷这次痛快,从金赏功里取了一枚,又从银赏功取了三,铜赏功取了四。
他从自己腰间解了个香囊,倒出香料,站在那儿一枚,一枚的往里放,等到放好,他递给陈大胜道“圣旨明日让他们补吧,你回去看看老太太,就说转日,找机会朕就宴请老夫人来宫里吃个家宴。”
大梁这批赏功其实铸造的并不多,只赏给立有奇功的功臣将士,武帝给的每一枚都十分慎重,如这样一下子便给一袋子的,这还是第一次。
陈大胜缓缓跪下,双手高举,接住自己的长辈弟兄,只觉心上压了巨大的秤砣
他说不出什么漂亮话,就只能说“是”
他捧着沉甸甸的袋子,不敢起,用膝盖缓缓先后退着,一直退到门口,等他站起,却听到陛下忽然喊他“飞廉”
陈大胜捧着袋子回身跪下“臣在”
一枚金灿灿的赏功飞到他面前,他双手一伸,那金赏功便落到了锦绣袋子上。
武帝看着自己的老刀,有些咬牙切齿的道“给朕劈了那庞图然后给朕活着回来”
陈大胜认真的点头“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