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丰城外的义亭,这天就开始飘细雪。车队再次上路更不敢快走,紧赶慢赶戌时初刻天都全黑的时候,才遇到十里亭等人的孟万全。
孟万全带路走到戌时末刻,才进了庆丰城新街。
陈大忠的媳妇儿李氏扶着肚子,撩开棉车帘往外看,就不敢相信的问孟万全“全子这就是庆丰城咋这么乱啊”
而今庆丰施工,正街到处都是停了工的砖瓦堆儿,孟万全一边拉车,一边哈着凉气回头说“哎呦大嫂子,这边工程就怎么得也得三年,咱们以后去燕京,那是要走泉后街的小路,你们不是打老官道来的么,这里就绕不过去了。”
陈大忠点点头,就把媳妇的脑袋按回车里,他笑着对孟万全说“今儿真是带累全子兄弟了,这大冷天受的罪”
孟万全一摆手笑道“嗨也不是外人”
说完,就带着他们进了双车小巷,缓了一口气道“再往前过了我当值的生药库,咱们就到家了”
他也是归心似箭,道路畅通就坐到自己的骡车上,引着大家熟门熟路往里走,大约半枝香的功夫,孟万全就拉住车,忽指着前面喊“看哥看到没,家里人出来接咱了”
几个臭闻言一惊,就纷纷举目看去
那边看不到人,却看到足足有二三十个火把,在夜幕中穿风破雪。
“前面的阿奶问呢,可是她的小丁香,臭瓜儿,臭蛋儿,臭栓子啊”
喊话的是个女子,声音就清清朗朗传了很远。
陈大忠看看两个弟弟,便再也不想端着了,他直接从车上蹦下来,脑袋里全是他阿奶攀在新兵营的栅栏上喊,不怕啊娘在呢乖孙不怕啊奶奶在呢
心里的委屈瞬间喷发,陈臭瓜根本不看路的就往那火把冲去,这一路他就喊着“奶奶奶”
那边立刻就有熟悉的,梦里想了千遍万遍的声音应他。
“哎哎奶在奶在呢”
“奶”
“哎”
“奶奶”
“奶在呢”
“奶奶奶奶”
“臭崽子仔细看路喊什么喊没死呢,仔细摔了你们”
老太太还没说完,不远处便绊倒两个。
还不等她骂,那边已经呼啸着刮过来三道人影,后面还跟着一个女人哭哭啼啼的喊着“说好等我的,你们三个大傻子就跑了说好等我的我啥也看不见,奶奶,奶奶我回来了,我是丁香啊,奶奶”
陈大忠流着笑泪就冲到老太太面前,瞬间就被一个富贵老太太晃了一下,他迟疑的看看脸,没错,是奶奶
他就继续接着哭,一边哭一边埋怨说“您看您,多大岁数了,这么大的雪,您就不能屋里等么您看你这头发上都是雪”
他伸手想帮奶奶擦去头发上的积雪,却摸到了一头霜华阿奶,头发全白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