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城的内城,住在北平的外国人习惯称它为鞑靼城。顾名思义,这地儿在前朝主要居住的是满蒙贵族,而那时的普通汉人则住在外城,顾外城也称汉人城。时过境迁,如今内城里早已兴起各式各样的现代商铺和公共、娱乐场所,居民鱼龙混杂,尤其靠近东墙处,由于挨着使馆区,更是中西风情混合。
四国宾馆就在使馆区的正北方,只隔着平安街,建起至今有三十余年的历史。这是一幢由钢筋水泥建成的欧式四层洋楼,是北平城里少有的高层建筑。实际上,北平城里人人都知道四国宾馆是豪华饭店,出入的不是达官贵人就是有钱有势的洋人,绝不是普通老百姓能够随随便便住进去的地方。哪怕只是进去吃顿饭或是学洋人喝个下午茶,那都是价值不菲。
赵慈行推着一辆黑自行车站在银杏树下望着那幢洋楼,她此前只来过一次,那还是好几年前跟她的养父赵德瑞一起。赵德瑞也是个以画为生的人,他生前是国立北平艺术学院美术系的系主任,也就是梁曦明现在的职务。他们来那次是参加一个中法的艺术交流活动。正是那次活动,才让赵德瑞下定决心送赵慈行去法国留学。只是那时父女俩谁也没想到这一别成了永别。等到赵慈行从法国留学归来,赵德瑞已经因病离世了。
这是阳历十一月的最后一日,运河道旁的银杏树树叶几乎掉光。而枯枝上仅存的枯叶也是轻而易举就被一阵风带走。赵慈行扶着自行车的龙头朝四国宾馆走去,她脚下的高跟鞋踩了一片又一片或黄或褐的银杏叶。
门童看上去像个白俄人。赵慈行的目光扫过他胸前别着的胸牌,奥古斯特,果不其然是个白俄小伙。奥古斯特主动过来提醒这位看上去并不像经常出入这类场所的中国小姐自行车应该放置在哪里。赵慈行照着门童说的停好车,而后裹紧了身上的呢子大衣走进了四国宾馆。
四国宾馆金碧辉煌的大厅让赵慈行想起在法国念书的时光,尽管她在巴黎时也很少出入这样的场所,但在巴黎这样的建筑风格总是比北平更普遍。大厅里似乎哪国人都有,就像内城里一样。前台几个工作人员,既有洋人也有中国面孔。
赵慈行还没走到前台,那个穿着西式的中国面孔的中年男子就朝她露出了微笑。那微笑颇有些皮笑肉不笑,吊诡得很,赵慈行使劲扯了扯嘴角,回敬了一个微笑。
“这位小姐,我有什么可以帮助到您”中年男子果真说了中国话,脸上表情还是那般“恐怖”。他说话间,他的洋人同事侧了侧目,都是没太当回事的模样。
赵慈行约莫知道自己的穿着打扮,包括她既没有仆从也没有行李都可以让宾馆的工作人员猜测出来她并不是什么重要的客人。她也确实不是。
“我找艾先生。”赵慈行跟前台那中国男子说,没有拐弯抹角,“艾登。他告诉我他住在这里。”她说完想起自己没问艾登的房间号,可艾登也没主动告诉她。或许艾登并不觉得她会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或许艾登是个谨慎的人。她暂时无从知晓。
有趣的事发生了,前台那几个洋人听到艾登这个名字的时候全都望了过来。而赵慈行面前的中国员工也露出了有些惊讶的神情,不过马上他就礼貌地问“请问您是不是姓赵”
赵慈行听了也有些诧异,看来艾登还是打过招呼的。她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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