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人也多是些本国的弃子,比如一些流亡的白俄人,比如一些英美的老海员,比如一些被贩卖至东方的东欧妓女,他们无法再返回故乡,只能留在异国他乡谋生或是纵情之后等死。
艾登附议了梁曦明的说法,“的确是块恶土。”他又看向赵慈行,“前日晚上我也是因此不太放心赵小姐独自骑车回学校。”尽管赵慈行回学校的路线不直接经过那块区域,但是夜幕一旦降临,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赵慈行昨日一早果然在画室外找到了自己的那辆自行车,想及前日晚上艾登送她回来时两人在车里多少有些“不欢而散”,她这时便正式给艾登道了个谢,“多谢艾先生。”顺便,把手帕又给他递了过去,“还是干净的。”
梁曦明却不知道前日晚上是艾登送了赵慈行回来,心下便有些不舒服。不过他又想,这艾先生是个已婚人士,按照慈行画的,艾夫人又年轻貌美,而即便艾先生有纳姨太太的想法,慈行肯定也不会答应的。想通这一环,他还在心里跟自己说,男子汉大丈夫,切不能太小气。
艾登接过赵慈行递过来的手帕收进了口袋里。他知道赵小姐这是跟他开了个玩笑。他那句“干净的”听上去的确有些傻,叶莲娜若在这里,也是要笑话他的。
“多谢艾先生。”梁曦明跟着赵慈行道,说完觉得很不妥,赶忙接上别的话,“艾先生问这个是”
艾登道“墙脚那块儿有个洋妓院,老鸨是白俄人,她托一个朋友告诉我她手下有个姑娘可能知道一些事。”
艾登口中的这个朋友正是托马斯酒吧的老板,德国人托马斯施瓦茨。今天下午艾登开着诺亚的那辆福特去了托马斯酒吧。托马斯酒吧跟樱桃照相馆离的不远。如果以托马斯酒吧、樱桃照相馆、和平电影院为界,往西都是比较正经的地方,往东就是洋人在城中恶土之所在。
下午时分,托马斯酒吧里的人不算少,艾登还是老样子,在吧台要了一杯德国产的黑啤酒。他开了车,自然也不能多喝。托马斯就站在吧台后面,他是喜欢自己招呼生意的老板。酒吧里什么国家的人都有,不过主要还是洋人。他们喝着啤酒谈论的热点问题一个是华尔街的股市,但这个话题谈下去,个个都泄气得很,于是就转而谈论赌马了。
艾登随意听着,但他也不是都能听懂,如果是俄文和英文,那没什么问题,不过若是德语和法语,他能听懂的就很有限了。托马斯有时听到有趣的会给他翻译几句。这个德国人不仅中文说得溜,因着在北平的洋人圈里混迹多年,精通好几国语言,就连日语也会一些。
艾登的啤酒喝到一半时,他等的人总算到了。
走进托马斯酒吧的是一个长相打扮都有些艳俗的白人女孩儿。年纪看着不大,身型身高比普通中国女孩儿要大一圈,但并不胖。这有些严寒的冬日,她学中国姑娘穿着一件棉质的长旗袍,旗袍是桃红色夹一点宝石蓝,旗袍外面罩着一件棕黑色的厚呢大衣,像是男版,看着也有些旧了。她棕黄色的长卷发能看出来好好造过型,但头发本身有些枯。她妆容浓厚,表情不太自然。排出诸多细节,还算一个漂亮的姑娘。她见艾登望向她,便朝艾登走了过去。
“艾少爷”她说的是中文,发音却飘着,一点也不字正腔圆。
托马斯在吧台后面替艾登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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