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话，两个老头子说家常，东拉西扯地说到了这个上头。</p>
但他机敏，一发现不对劲，当即就住嘴了。</p>
而且，唠家常的是黄太师，范太保并不担心老太师稀里糊涂出卖他。</p>
黄太师确实对范太保的欲言又止没有很上心，他关心的是，永宁侯的老妻、定国公的养母，在京里生活如常。</p>
秦胤与林繁必然会反，那他们的家人呢？</p>
以黄太师对两人的了解，但凡有一丝可能，那两位都不会坐视亲人等死。</p>
起码，秦家的老夫人、林宣的遗孀，知道秦胤与林繁要做什么，为了达到目的，甚至也在做各种准备。</p>
一面稳住局势，在没有做好准备时、不被任何人看出端倪，一面随时随地提防着，不让自家与家人身处险境。</p>
一旦风雨起，迅速脱身，绝不让这些血亲拖累战局。</p>
思及此处，黄太师的心噗噗直跳。</p>
偏偏。</p>
偏偏他黄晔，成了那个任何人里的异类。</p>
他就这么猜出来了！</p>
黄太师抬手，扶住了额头，一时之间，他都说不清楚，到底是一无所知好些，还是万事掌握更好。</p>
可不管清不清楚，在他眼前的，就是分叉路。</p>
一条，支持皇上，去提醒皇上，那两位必反，兵权一时半会儿收不回来，但京中可以控制住秦家人，林家人，还有平阳长公主。长公主必定也是知情的。</p>
另一条，选择林繁，他老太师揣着明白装糊涂，什么都不做，等林繁回逼京城时，做里应外合的那一个。</p>
就这两条，是大路，不平稳，却能走。</p>
至于别的小路子，什么装傻装到底，谁赢了站谁；什么两边拉拢、左右都不落下……</p>
太蠢了。</p>
自寻死路。</p>
他死就死吧，但那真正祸害的是大周。</p>
僵持着、拉锯着，乱的是大周的根基，哈哈大笑的是西凉和南蜀！</p>
等他两脚一蹬，有何面目去见先帝？</p>
大周基业放在前头，黄太师不考虑自己，当然也顾不上考虑黄逸。</p>
以林繁与秦胤的性子，会让黄逸写昨儿那样的家书回来、催他支持进攻西凉，但绝对不会拿捏着黄逸的性命，逼他这位老祖父反叛。</p>
他们不是那种人。</p>
再者，真到了鱼死网破的时候，黄太师可以舍弃孙儿的命。</p>
他不惧别人骂他、咒他，只要他认为他走的路是对的，他选择心中的大义，他坚持着的是他心中的大周。</p>
可是，大周该走向何方？</p>
疲惫感从心底泛起，黄太师闭着眼睛养神。</p>
他记得，先帝驾崩前，曾召见他，问了他很多想法。</p>
因着是君臣间可以预见的最后一次交谈了，先帝请他畅所欲言，黄太师也没有绕任何圈子，直抒己见。</p>
他说的是，比起先太子赵临，他更看好殿下赵隶。</p>
如若大周没有建朝，天下还是乱糟糟的，赵临无疑是最合适的人。</p>
敢打、敢拼，能鼓舞人心，能号召天下。</p>
可大周建了，百废待兴，一味征伐，百姓得不到休养，安定不下来。</p>
内政不似杀伐。</p>
杀伐短期内就能看到成效，而农工商内政，需要年复一年去养，赵临性子太急了，让他稳下来，需要他们一遍遍去说，能不能听进去，不一定。</p>
赵隶不一样，他在内政上有想法，适合稳步建设。</p>
当然，这些也是马后炮了。</p>
那位已经是先太子了，能继位的只有赵隶。</p>
而他黄晔，也不用在名正言顺的太子、与更合适的殿下之间，来回动摇了。</p>
他没有选择的余地，他只需要向唯一的继承人赵隶效忠，指点他、辅佐他，让大周继续前行下去。</p>
先帝赞许了他的直言不讳，亦把辅政之责交到了他的手中。</p>
他辅佐着皇上，支持着大周，走了二十多年。</p>
现在，选择重新摆在了他的面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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