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心情很是舒畅,这是近日来少有的。他不觉有了诗兴,随口吟出一首七律:“晴光旷渺绝尘埃,丽日封窗晓梦回。禽语乐声通性命,湖光岚翠绕楼台。山中岁月无古今,世外风烟空往来。案上横琴温旧课,卷帘人对牡丹开。” “家修,你这首诗很好,‘山中岁月无古今,世外风烟空往来。’真是佳句呀。”秋水夫人微笑着说。 “夫人认为不错?”史量才露出笑容。 秋水夫人点头,“不错,真的不错。” 史量才笑着打拱:“多谢夫人鼓励,小生定当继续努力。” 秋水夫人面如桃花:“都快六十了,还小生呢?”她又感慨地说:“多日不见你如此开心了。” 史量才说:“今天天气真好,园里花开得也好,所以心情好。” “我们要是总能这样轻松的抚琴、吟诗多好。”秋水夫人感慨。 “所以我要大力呼吁和平、民主,只有世界太平,国家民主,百姓才能安定、幸福啊。” “是啊。”秋水夫人点头。 史量才又说:“在这样的好天气上路,可以当作秋游了。”他们一家准备下午返回上海。 “可我们一家五口坐轿车,保镖就不能跟随了。”秋水夫人说。 “大白天,这么晴朗的天气,不会有事吧。走这条路我认为应该是安全的,这条路是我捐钱修筑的啊。”史量才望着秋水夫人说。 “可现在是非常时期,国难当头、权奸相逼,还是小心谨慎好啊。”秋水夫人还是有些忧心。 “可轿车最多只能坐五个人啊,三个孩子还非要跟我们坐车回去,只好让保镖坐火车回上海了。”史量才看看秋水夫人又安慰:“你不必过虑,老蒋有几百万军队、戴笠手下有几万特务,他们要想杀我,我就是带上几十个保镖也没有用。我都想把保镖撤了,免得他们跟着我遭殃。” “不要说不吉利的话。好吧,就依你,让保镖坐火车。我们吃完早饭就上路。” “好,早些走,几个小时就到了。” 防弹轿车上路了。坐在车后面的史量才内侄女沈丽娟、儿子史咏赓及同学邓祖询都是学生,年轻活泼,望着公路两旁的美丽景色指指点点,说说笑笑。 史量才对秋水夫人笑说:“这条公路还挺平坦,车子走在上面很平稳,看来我捐的钱没白花。” “嗯,公路确实修得不错。”秋水夫人微笑着点头。 史量才的轿车行到一个僻静处,突见前面有一辆黑色别克轿车横在公路上,于是只好停下来。司机下车走过去想看看别克轿车是不是出了什么故障,邓祖询好奇也跟了过去,史量才及家人则下车活动身体。 这时有六、七名穿黑色短衣的大汉持手枪从别克轿车后面冲了出来,他们挥枪射击,史量才的司机和邓祖询立即中枪身亡,沈丽娟也受了伤。史量才立即明白遇到了来刺杀的特务,而手枪放在汽车后备箱里了,来不及取出还击。他向秋水夫人和孩子说:“他们是来杀我的,你们快向相反方向跑,去喊人。”说罢他就掉头疾跑。秋水人和两个孩子急忙向相反方向跑。 果然如史量才所料,刺客们没有去追背包里携带着钱款的秋水夫人及孩子,而是一窝峰地追赶史量才。史量才虽然经常锻炼,但毕竟已经年近六旬,怎能跑过年轻力壮训练有素的特务,很快他就被特务追上了,一阵乱枪,史量才倒在血泊中。 一代报业泰斗惨死在自己捐款修筑的公路旁,他双目圆睁,瞪望着青天白日…… 十五 史量才惨案震动了全国,各界人士纷纷要求缉拿凶手,蒋介石亲自给浙江省主席鲁涤平下令,令其尽快破案。 各大城市纷纷举行追悼会,哀悼史量才这位报业泰斗,民主斗士。美、苏、英、法等国报界名人也打来唁电。 在上海设立了追悼史量才的灵堂。灵堂门前悬一幅挽联:“死亦寻常,忍此一刹那痛苦;有舆论在,有事业在,复何遗憾。”宽大的灵堂里挂满了各方的悼词悼文,孔祥熙的“光荣于世”,何应钦的“善人不禄”,张学良的“通材达识”,陈绍宽的“立言不朽”,王世杰的“事业不朽”,褚民谊的“德音无穷”,鲁涤平的“舆论同悲”,等,几乎全国的所有名人都写来了悼词悼文。中间最醒目的是蒋介石的题字:“哲人其萎”。 班禅额尔德尼大师亲来为亡者诵经。 国民政府大员孔祥熙、唐绍仪、张群等代表政府前来吊唁,浙江省主席鲁涤平、杭州市长周象贤代表浙省、杭城前来吊唁。令人吃惊的是朱家骅、戴笠竟也前来吊唁。 家人将史量才安葬于他最喜爱的西湖湖畔。秋水夫人面色惨白,一身缟素,抱着史量才生前最爱的古琴,在陵前弹起了《广陵散》,曲至高亢处,琴弦突然崩裂!秋水夫人默默站起身,用颤抖的双手将断弦古琴投入坟前燃烧的火钵…… 高山流水,知音已绝,秋水山庄自然成了不堪回首的伤心之地,于是秋水夫人将秋水山庄捐献给了慈善机构,另找了一处简朴僻静小屋寡居。 鲁涤平奉命严查刺杀史量才的凶手,但当发现蛛丝马迹时,他和夫人却突然暴死家中,于是案件便不了了之。 解放后,军统头目沈醉供述了奉戴笠之命暗杀史量才的经过,史量才之死的真相终于大白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