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间,是不需要废话的。
李峤郑重向邬夫人行了一礼“承蒙夫人不弃。”
邬夫人见他如此利落,也是暗赞一声,又温和问他“此时正当国难,又逢家孝,只是事急从权,我自可全权做主,你可还有亲眷在世”
李峤摇头道“只剩下我一人了。”
邬夫人遂道“既如此,婚事便由我来筹备吧。”
又问“你是否有意寻个干亲装点门楣这点小事,邬家还是能做到的。”
李峤再度摇头“我即是我,岂能为攀附权贵而枉顾家门。”
“好,有志气”
邬夫人抚掌而笑,马上吩咐道“去把东院收拾出来,叫新姑爷住下,再送三千金过去,年轻人迎来送往,结交友朋,哪能手里无钱”
左右恭敬应声。
饶是李峤对邬翠翠心有轻蔑,此时也不禁有些折服于邬夫人的手腕,有这样的主母把控家门,邬家未必不会再度兴盛。
他又向其行了一礼“既如此,小婿便在此谢过岳母大人了。”
邬夫人展颜而笑,神色自若“已经是一家人了,何必如此客气”
如今的天子行辕,其实并非行宫,只是本地州郡的刺史府改称而已,无论是气派程度还是占地之广,都不足以与昔日帝都相较。
邬翠翠乘坐马车到了门外,等待内侍前去通传的同时,也察觉到周遭人的目光密密麻麻的落在自己身上,或诧异,或嘲弄,或同情,或风平浪静的上下看了一遍之后,又不动声色的将目光收回。
邬翠翠广袖之下的肌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只能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负责牵引的内侍出来,领着她一路进了正房,太上皇即便退位,也仍旧是新帝之父,谁又敢在礼数和待遇上亏待他
只是较之从前的意气风发,太上皇到底也见老了。
满头白发,皱纹深深,周身都萦绕着一股暮气,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邬翠翠几乎没认出来。
还是太上皇慢慢从躺椅上坐起身来,视线有些难以聚焦似的对着来人看了一会儿,慢腾腾的叫了一声“是翠娘来了啊”
这熟悉的称呼与苍老的声音。
邬翠翠回过神来,霎时间泪如雨下。
她跪下身去,哭道“义父,不孝女来给您请安了”
“快起来,快起来,”太上皇叫人搀扶着站起身,亲自去扶她“才刚生完病,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做什么呢。”
他神色不无怅惘“我早就不是从前的天子了。”
邬翠翠马上道“不,在翠娘心里,您永远都是天子”
太上皇转过脸去看她,眼眸因为苍老而显得浑浊“真是个傻气的孩子。”
他慢慢坐回到躺椅上,手撑在膝盖上,叹息着说“今时不同往日啦,人老了,就要服老。”
略顿了顿,又继续说“人败了,就要服输。”
神情瑟缩,英雄迟暮。
房中侍奉多年的旧人们都默默的垂泪。
邬翠翠眼见着昔年如烈日一般灼目的天子变得黯淡,再回想起父兄枉死沙场,但觉悲从中来“明明是他们使阴招,为了铲除异己,居然连自己人都不放过,难道他们忘了,叛军还在眼前吗”
再想到惨死的贵妃,不由得流泪更凶“国家到了这种境地,却要将罪责全都推到一个女子身上,这就是新帝的担当吗西施亡了吴国,那越国又是谁亡的呢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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