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最后——
嗒。
一声细微的声音传来,玻璃门关死了,把白夜的身影和笑容都碾灭了。
移动床被推动着,摆好位置,苏亦侧过头,看向手术室玻璃窗外,白夜走了两步,又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隔着厚厚的冰冷玻璃,白夜在无声地在给他打气,朝他比加油的手势,露出那种开朗的笑容,努力显示出积极乐观的模样,祝福他一切好运。
苏亦抿着唇报以微笑。
如果这是永别,他最后一眼记住的会是白夜笑起来的样子。
说不清的暖流在四肢百骸里涌动,取回真实记忆的苏亦在此刻感受到了截然不同的体验。同样是心脏手术,[虚拟记忆]里只有冰冷、孤寂,他一个人来医院、一个人躺上病床,一个人被送进手术室,那时的他也像这时一样,侧过头,去看那玻璃窗——
那里空无一人,没有人在等他。
而真实的人生里,他只要侧头一看,就能在玻璃外看到牵挂。
苏亦曾在[虚拟现实]里的病床上一次又一次地侧头看过去,自己的病房外,走廊总是空空荡荡,苍白的日光灯在瓷砖上反着光,偶尔有人路过,那是其他患者的家属着急忙慌地奔向其他病房。
从没有人牵挂过他。
那时陷在[虚拟现实]的苏亦都想不明白自己,明明看过了那么多次,理智早已知道答案,没有人会等他,为什么他还老是要有这种奇怪的下意识举动?
现在,苏亦知道了答案。
“准备好了吗?手术开始。”
林娜医生已经戴好口罩、乳胶手术手套、医用手术服,全副武装。
苏亦:“嗯。”
唰啦——
护士拉起一道幕帘,遮盖住了玻璃窗,手术室内一下子暗了下来,苏亦听见一声:
啪嗒!
巨大的手术灯亮起来,像被无数个浴霸怼着眼睛照,苏亦眯起眼,几乎想流泪。
“现在开始麻醉。”耳边响起林娜医生的声音。
全身麻醉,气管插管。
苏亦感觉到难受,一种习以为常的难受,他从小到大插管的次数可不少,几乎可以说是成为了他生活的一种日常,可怕的日常。
细细的管子从嘴插`入,经过他的咽部、喉部、声门,最后插`到主支气管里。
苏亦闭上眼睛,安静地忍受,他知道这是插气管,还有一个经食管超声心动图监测。
此时他的嘴被迫张开,上下排牙齿都被医用工具阻拦着,无法自我闭合,细小的探头塞进嘴里,经过口腔咽喉部,插`进食管,放在食管的中段,保持住。这种超声监测心脏成图更清晰,能够帮助医生排除肺脏气体对检查心脏的影响。
这也是他从小到大的又一个日常。
这些事情即使变成了日常,每次经历也还是一样的难受。病痛,是一种最真实的痛苦。
呼吸式全身麻醉,渐渐地,苏亦感觉到意识剥离出躯壳,整个人混混沌沌,一切欢喜、悲苦都开始离他远去。
最后的时刻,他模模糊糊睁开眼,看见的最后一幕,是林娜医生口罩上的那一双绿眼睛,在手术灯的照射下,绿得有些渗人。
*
白。
白色的墙。
意识再度清醒的时候,苏亦看到了一面白墙。
这个视野很奇怪,因为手术结束的话,他应该是躺在病床上的,睁眼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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