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笔再一次掉进草丛里。
这一次的颜色不太一样。明亮橘黄里沾着几根草茎。
江耀再一次地弯下腰去。
他捡起了画笔。
他看到自己的裤腿溅上浓丽颜料。
缺了匆匆忙忙进屋去拿布来擦的人。
风里的味道,太阳的温度都不一样,但那都没有办法。
然后呢
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
江耀直起身子。
抓着画笔,在脏兮兮的画布上再次涂抹。
啪。
画笔掉落。他弯腰捡起来。
啪。
啪。
啪。
江耀。
江耀
在第无数次弯腰捡起画笔、想要重复这个过程时,江耀发现自己的右手生生顿住了。
他抓着画笔的手,停顿在画板上。像自行车被锁住轮胎,他的关节卡死,无法再动。
江耀脸上渐渐露出一种疑惑的神情。
江耀
够了别再这样
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一个声音。
是谁呢听不太清楚。
脑子里太多声音了。
无数个“然后呢”,像尖牙尖嘴的小人。高声尖笑着在他脑子里跳舞。
他被跳舞小人驱使着,和它们一起歌唱。
然后呢
然后呢
他试图再一次扔下画笔。
可是僵硬的手指却无法张开。
江耀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手。
脑子里第一次出现了另一个词语。
为什么
然而这轻轻的一句疑问,很快又被大量的质问淹没。
然后呢
“然后呢”是一种很强烈的质问。带着怀疑,不满,带着极度疲惫之下的暴躁和不耐烦。
他想起很多人的脸。
穿着警服的,扛着摄像机举着麦克风的。
熟悉的邻居的,不熟悉的无数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陌生人的。
那些人,上下两个嘴皮一碰,吐出的都是同一个句子。
现在那些人都住进他的脑子里了。
然后呢
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
大人和小人一起跳舞,手拉着手踩着他的脑子盘旋。
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欢声笑语。
尖利质问。
无数张脸凑到他的面前,露出尖牙,笑出尖叫。
无数个尖叫汇聚成滔天洪流,蓝色的浪花裹挟着黑色的凌乱单字。
然、后、呢
江耀紧紧攥着画笔。
突然间,喉头一酸。
他捂着喉咙弯腰呕吐起来。
当秦无味赶到的时候,画架前的人,正弯着腰,用一块洁白的纸巾,擦拭脚踝。
雪白纸巾沾染油画颜料,大片大片的橘黄晕染开。像某种污染。
那
不是江耀。
秦无味看到那个人的第一眼,就产生了无比清晰而强烈的认知。
那不是江耀
只见那个和江耀一模一样的人,弯着腰,仔仔细细地擦净了自己的脚踝。
脚踝上的颜料全部转移到了纸巾上。
那个人直起身子,对上秦无味的眼神。
“你好,秦无味。”
那个人说。
“我是陆执。”,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