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老儒生,颤颤巍巍的起身,一丝不苟的捏掌作揖,沉声问道“敢问足下何人,何故阻拦吾等去路”
这名法家门人为何阻拦他们去路,自然是秃子头上的虱子,一眼可知的事。
但开喷之前,总的走一遍程序嘛
“余只是陈县一路人尔,区区贱名,不足挂齿”
那名法家门人按着铁尺,义正言辞大声回应道,洪亮的声音不只城门楼子里的陈胜能听见,连带着城门内围观的众多陈县百姓也都能听见,“阻拦列位之车架入城,只因列位之车架,不应入城”
路人
你骗人
你分明就是法家门人
一架架牛车上端坐的儒生,摇晃着身躯往前方张望,虽未露忿怒之色,但先前那股子“人多势众”的整齐气势,明显有些散乱。
为首的那名老儒生倒是还沉得住气,面色不变的再揖手“吾等所乘之牛车,为何不能入城,还请高士教我”
这名法家门人侧身避开了老儒生的求教之礼,高声回应道“依陈县治安律第二十八条,自去岁十月起,除军情急报之外,所有外来入城之牛马,皆当先缴纳足量清洁费,以供王廷责专人扫除牛马粪便维护县城街巷洁净,另可自由选择将牛马交由卫戍师将士保管,待到离城之时再归还敢问老丈,尔等所乘坐之牛车,可曾缴纳清洁费既未缴纳清洁费,如何能入城”
此言一出,围观的所有陈县百姓,包括周围被这些儒生的气势所摄的卫戍师将士们,都如梦初醒
是啊,他们没交钱,凭什么进城
一瞬间,大批卫戍师将士齐齐执戈上前,分立于这名法家门人左右,虽未开口,但那股“要想进城,请先交钱”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九州百姓对于读者人,大抵都是敬畏交加的。
敬自然是敬读书人的学识。
畏自然是畏读书人的家世。
千百年来传承下来的敬畏,早已根深蒂固
以至于这些面对千军万马都能咬牙迎难而上的卫戍师将士,竟都被滚滚而来的吟诵声给震慑住了,本能的退避三舍以让行。
老儒生察觉到风向的变化,脸色微变这哪里是交钱不交钱的问题,这分明是儒法两家精义之间的交锋
“高士此言差矣”
老儒生想也不想的先开口驳回了这名法家门人的观点,然后才定下心神来自习思考,此言到底差在哪里“孔曰有朋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孟言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老丈此言差异”
法家门人迅速领悟了老儒生“我客我有理、我老我有理”的辩论观点核心,不待老儒生说完便高声回应到“非子曰刑过不避大夫,赏善不遗匹夫,辅国重臣尚且不能超然于律法之外,何况老丈乎今日老丈年老,便可视律法于无物,明早他人体弱,亦可同视律法于无物”
“长此以往,律法威严何在又置万千遵纪守法之同袍于何地”
他侧身,向南方揖手,再次拔高了声调,毫不退让的说道“大王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为替吾汉廷百姓争得公平二字,弱冠之年不避刀兵、虽千万人独往矣,百战方取吾等足下公平之地”
“今朝老丈却欲以年老之身,践踏大王与万千义士以流血牺牲争得之公平之地,其心何忍耶其行何仁耶”
一番掷地有声之言,引得周遭无数陈县百姓拍手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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