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变幻莫测的时候,西江上风急浪高水又大,一个不小心就人船俱毁,你是不知道我们当疍民的时候那日子过得可叫一个惨啊”莫鱼想起以前的苦日子,忍不住卖起惨来。
陈五仁道“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跟着首长算是跟对人了”
莫鱼道“那可不我现在可是正经的朝廷命官,放在前朝那也是跟江浦巡检司平起平坐的,正九品呢”
一行人又接着吹了一段水。
九江的鱼苗产业分工极细,疍户从鱼埠捞鱼,得鱼上塘的叫“装家”,从“装家”买鱼于花塘,待鱼花养大后售卖的叫“造家”,从“造家”买鱼,养于大鱼塘,至满尺后或年末,放干塘水捞鱼卖于墟市的叫“耕种家”。装家负责鱼苗的初级养育和分类,鱼苗下池后,经过20到30天的饲养,可以出塘售卖,由于正值夏季,故称夏花,而造家专门养殖较大规格的夏花鱼种。耕种家则从造家购买夏花,将鱼养大后进行售卖。
鱼花市就在河涌旁边,方便往来的鱼花船装鱼。由于天然鱼花的装捞时间从三月开始,现在鱼花市上还没有卖鱼花的,不过已经有不少人前来预定。
一条鱼花船停靠在岸边,岸上站了两个土着男子正在谈话,一高一矮,相映成趣。
高个儿从怀中摸出一包圣船牌香烟,抽出一支递给矮个儿,问道“你现在还在养鱼花没”
矮个儿看起来印堂发黑,像是面色不好的样子,摸出火柴点燃了接过来的卷烟,又给高个儿点了一支,道“不想做了,太累了我身体不好,累死了鬼大爷管你。”
高个儿道“也是,家里你儿子也能撑起来了,幸苦一辈子,苦尽甘来了。”
矮个儿并不怎么高兴的样子,道“就这个命,一辈子就这样了。”
“最近我听说了件怪事”高个儿略显神秘地说。
“哦什么事情这么神秘”
“听跑雷州、高州的鱼贩子说,去年生意极差,亏得底裤都没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矮个儿不以为然,“澳洲人打进来,这兵荒马乱的,做什么生意不亏”
“雷州府距澳洲人的老巢近在迟尺,早就被澳洲人渗透得跟筛子一样,大军一到就传檄而定了,哪有什么兵荒马乱。”
“哦那是怎么回事”
“那边的耕种家从临高买了鱼苗。”
“什么”矮个儿脸色大变,九江乡民虽然垄断了西江的鱼花捕捞权,但也承担了数千两的鱼饷。九江的鱼花销售网络北到清远、韶州,东到惠州、潮汕,西到封川、高雷,后世甚至有高头大船从吕宋、南洋驶来购买鱼花。现在若是有人不再需要九江的鱼花,收入减少,这挂在头上的饷银可是不少半分的。
矮个儿问道“临高既无大河,又无大湖,哪来的澹水鱼花”
“澳洲人的事情,谁说得清呢有人说是澳洲人用水火之力变出来的。”
“关有德关有德”乘船而来的莫鱼远远地看见矮个儿,喊了起来。
矮个儿闻声,见是莫鱼,立马换了一副笑脸盈盈的神态,他显然是认识莫鱼的,远远地回应道“莫老爷,今天怎么有空来鱼花市呀”
船靠岸停稳之后,莫鱼扔给关有德两人一人一支卷烟,指着同行的介绍起来“我有几个远房亲戚,想做鱼生意,带他们过来转转。”
同行的几个归化民干部都是闽粤口音,戴上假发后穿着打扮看起来与土着毫无差异,关有德信以为真,道“我对这鱼花市再熟悉不过了,没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既然是莫老爷的亲戚,他们的事就是我的事,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高个儿道“莫老爷今天算是找对人了。”
莫鱼不认识高个儿,问“阁下是”
关有德介绍道“这是我的好友,钟吉,是本乡的造家。”
“那就有劳了”
就这样,考察小组在关有德的带领下,在鱼花市逛了起来。关有德是九江关氏的族人,祖上据说可追朔到关羽,南宋年间迁徙至此。九江关氏有树德、世美、典训、世德、启翼、思成六堂,在旧时空的农村,一户人家里要是有三个儿子,说话比村派出所还管用,因此族众数千的关氏在本地绝对是一等一的大族。
陈五仁原来做过临高冰棍厂的厂长,手下管过几十号人,言谈举止成熟稳重,在队伍中除了莫鱼就他年龄最大,关有德心里认定他是这几个人的头儿,便问他“不知老先生尊姓世居何处”
“免贵姓陈,香山人士。”陈五仁答道。
“香山啊,是准备贩鱼还是养鱼”
“养鱼。”
“那便是要做耕种家了,老先生到时找钟吉购夏花,他肯定不坑你,”关有德吐了一口烟,“可有现成的鱼塘”
有了一路上跟莫鱼吹水了解的信息,陈五仁心中不慌,道“族中有数十亩族田,因低洼近水,产粮不高。族中耆老商议不如改为鱼塘,不过我香山境内少有鱼塘,族中亦无人有此经验,故遣我等来贵宝地探访取经。”
“那你们可算来对地方了。”关有德道“只是挑基成塘所费不低,陈老先生一族当真是大手笔啊。”
“自古鱼桑之利最厚,若能成事,便是全族百年的基业。”
“陈老爷真是眼光长远”关有德翘起了大拇指。,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