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僧拿着锦衣卫元老的死做文章,意在所指何广义这位锦衣卫都堂,不关心下属的死活,那就很严重。
起码,对何广义的威信而言是个不小的挑衅。
“另外,刚才卑职过来的时候,郭老四带人去了六爷家”韩五又低声道,“听说是为了追查六爷的死因,要把六爷家里所有的书信文字等东西,全带回南镇抚司”说着,上前一步,阴冷的说道,“都堂,这可是北镇抚的活,他的手伸得太长了”
何广义也郑重起来,心中反复衡量,“这事和他本没关系,他不是那么糊涂好信儿的人呀置身事外对他才有利,他难道不知道,他这么冒失的靠上来追查死因,到时候进退两难的是他自己吗”
“他图什么想要什么他应该不会想不到,这事查清楚也好查不清楚也好,他都两头不讨好吗”
“老六这些年知道的阴私不少,家里头会不会有什么秘密留下”
何广义越想,心中越乱。
他这个位置实在是身不由己,早先只觉得锦衣卫指挥使风光无限。只有身在这个位置上,才明白什么是身不由己。
忽然,何广义眼前一亮,竟然笑了起来。
“都堂,您笑什么”韩五不解。
“没什么”何广义摆摆手,回头道,“刚才可打疼了”
韩五一愣,“卑职皮糙肉厚的”
“你呀,就是不长进,咱们锦衣卫要多用脑”何广义拍拍对方的肩膀,“你在千户的位子上也有几年了,嗯回头我想想办法,给你提提”
“卑职谢都堂栽培之恩”韩五大喜,谁不想升官发财呢
但随即,他面带忧色的问道,“那这事咋办”
“该咋办咋办”何广义不屑的笑笑,“他郭老四不是喜欢查吗那就让他去,一会给你一张公文,你交给他,这事还就让他全权负责了”
“这”韩五大惊,“都堂,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六爷家里有犯忌讳的事被他知道了,咱们兄弟”
“让他查”何广义阴森一笑,“你不懂”
是的,韩五不懂。
韩五的不懂,就好像何广义不懂李景隆说的话一样。
因为他们不在一个层面上。
但聪明人都有相同的地方,那就是不只看眼前,走一步算三步。
不管他郭官僧出于什么目的,他想查就让他查,风头都给他,权利也给他。
查呗
他敢把人家小朴公公如何
老朴虽然没了,可人家小朴也是宫里数得上的大太监,可以和王八耻掰手腕的太监。虽说是乾清宫的副领班,可人家手里攥着好几个实权呢
况且,人家还有这老朴公公留下的人脉呢
外人看来,皇上最重新王八耻。可何广义他们这些近臣知道,皇上对小朴公公私下里一点都不差。
太监就好比朝中的官员,皇上怎么可能只信一个
况且,这事再更往深处想,郭官僧放手去查的话,最后只怕颜面扫地都是轻的,搞不好帽子都得摘下去。
老朴公公走了,带走了宫里那么多人。
那么多肥缺如今引得宫里那些太监们垂涎三尺,宫里老祖宗没了,正是王八耻和朴无用各显神通的时候。
两边都有自己的人,为了这些位置定然要暗中掰手腕。
“你郭官僧查去吧,皇上最恨的就是内官和外官勾结到时候人家两位公公掰手腕,把你卷进去,你能落下好”何广义心中冷笑。
“公公,办妥了”
紫禁城大本堂后面一处藏书阁的罩楼中,郭官僧毕恭毕敬的对着一座高大的书架,低声开口。
朴无用拿着鸡毛掸子,缓缓从梯子上下来,一边下一边仔细的刷着那些藏书上的灰尘。
“嗯”朴无用轻回一声,站在地上,拍拍自己的裙角,“辛苦了”
“卑职不敢”郭官僧忙道。
“你还年轻,有些事杂家要嘱咐你几句,你别觉得啰嗦”
“卑职不敢公公教导,是卑职的福分。”
“进了咱们暗影司的门,生是暗影司的人死是暗影司的死人,咱们暗影司只有只有一个主子,那就是皇上”朴无用正色道,“做好了自然前程无量,但若藏了私心不够忠诚,就死无葬身之地”
“卑职明白”郭官僧垂首道,“以后卑职就听公公安排”
“错”朴无用正色纠正,“是听万岁爷的”
“卑职该死”郭官僧直接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朴无用笑了笑,抬头看向天井,一缕耀眼的阳光照入,刺得人眼睛生疼。
他忙往后稍稍,躲在了阴影里,然后对着阳光冷眼旁观。
老朴公公死了,但小朴继承了老朴了的一切。
老朴追随主子去了,那几十年后的小朴呢
“走吧”朴无用再笑笑,对郭官僧道,“跟杂家去见万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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