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也是出于文人的同仇敌忾心里,觉得一群匠户去蒙学里读几天书就能直接选官,简直是对天下学子士人最大的侮辱即便大明朝的司礼监,那也是先断了烦恼根,才爬到读书人头上的
所以朱涛才想借这位昔日同窗之手,给工学添点儿麻烦,最好是彻底取缔。
可他没想到的是,那名唤周隆的同窗听完由来始末,果然义愤填膺不假,但最后铲除工学的重担,却竟又落到了他朱某人肩上
说是让朱涛就近安插几个亲信,怂恿工人把事情闹大,然后礼部就可以联合科道言官们,一起要求溯本追源铲除祸根了。
这事儿说难倒也不难,真正的问题在于,事后追究起来,只怕工学还没被取缔,自己这个直管官员就要先被问罪了。
倘若自己所做的手脚,再被上面查出来
那可就是掉脑袋的大罪了
故此,虽然周隆那边儿再三催促,又搬出侍郎、尚书的名头许以重利譬如就算他被罢了官,也会一年起复,两年超迁、四年六品不是梦之类的朱涛却依旧迟迟没能下定决心。
他虽比周隆小了五六岁,可也已经是奔五十的人了,自然不会再像冒头小子那样冲动行事。
结果这两日,礼部那边儿竟又多了威胁的言语,一句狠过一句的,全然不顾什么同窗之情。
这让朱涛充分体会到了自作自受的滋味儿。
他当初选定这周隆,一来是因为官职对口,二来也是知道周隆为人偏激,绝不会容许匠户与自己同伍。
可万万没想到,周隆态度是坚决没错,却坚决到他朱某人头上来了,闹的他和焦顺一样骑虎难下。
但焦顺还能设法run出去,他一个八品提举哪有能耐随便调动
再说周隆也不会眼睁睁看他置身事外。
麻烦,真是麻烦
朱涛烦躁的在家里待不下去,干脆背着手在厂区里没头苍蝇似的乱逛。
有意无意的,他就来到了纠察队驻地附近。
听院子里热火朝天的喊着号子,他停下脚步迟疑良久,终究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表舅”
正监督组员们出操的孙铭腾见是舅舅来了,急忙迎上来堆笑道“您老怎么有空过来莫不是”
“不是找你的”
朱涛不耐烦的一扬手,目光越过孙铭腾看向了操场上,压着嗓子问“你们陈队长呢”
孙铭腾“去后勤了,说是给我们配发的胶皮棍儿送来了。”
朱涛又问“我听说你们陈队长是司务厅焦大人的爱徒”
这些事情孙铭腾早不止汇报过一两次了,可听朱涛问起,还是连忙答道“陈队长自己从没说过这话,不过李队长倒是经常提起,说前阵子去焦大人家里,焦大人还特意帮他安置亲戚呢。”
“嗯”
朱涛微微颔首,又问“依你看,这陈队长为人如何”
李庆就不用再问了,那是老朱家的常客。
“这个么”
孙铭腾略一犹豫,便挑着大拇哥赞道“陈队长是个重情义的狠人,他对我们严,对自己更狠,但凡有掉队跟不上的,他都私下里陪着加练,那脚上手上的血泡水泡就没下去过”
“前几日开始淘汰人,他表面上什么都没说,回去就磨着李队长找关系给人调换好差事,还特意交代不让李队长跟人说要不是我从林大使那儿得了消息,只怕到如今都还瞒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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