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憨厚地笑着,还是顺从地脱下无臂短褂,露出精赤黝黑的上身。
两条肌肉虬结的臂膀在肩头处有黑黄分明的印子,都是成日里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
“哟这褂子起毛破口了,得缝补几针收收线脚,娘眼神不好使了,赶明儿让你媳妇收拾”
老妇攥着沾满儿子汗水的粗麻短褂滴滴咕咕。
“娘,巧莲和两娃子哩”朱武问道。
老妇朝堂屋北角的隔间努努嘴“里边,大丫睡着了,你媳妇正逼着我大孙子认字呢”
朱武笑笑,蹑手蹑脚地靠近隔间,掀开草帘子,果然见到狭窄的小屋里,闺女大丫躺在木板床上呼呼大睡,媳妇杨巧莲扇着蒲扇,正监督儿子朱亮趴在一张矮几桉上认字。
见朱武探进脑袋,杨巧莲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年仅八岁的朱亮虎头虎脑,扎着两个牛角髻,跪坐在几桉前扭来扭曲,拿着一根削细的木笔,不时在杨巧莲的呵斥下,在一旁装有细沙的盘子里划拉几下。
朱亮机灵,苦着小脸朝爹爹投去求助般的目光。
“咳咳亮娃啊,爹扛回来一杆芭蕉叶,扔在院里,你去修剪修剪,天热了铺在地上给你们兄妹当凉席使”
朱武压低声念叨着,朱亮一听眼睛一亮,腾地一下就要起身往外跑,被杨巧莲一把拽住胳膊。
“浑小子写完这一百个大字才准走”
杨巧莲狠狠在儿子屁股蛋上拧了拧,朱亮委屈地憋着嘴巴,只能乖乖坐下。
“有你这样当爹的”杨巧莲冲着自家男人发火,“自个儿不读书没学问也就罢了,还不许儿子读让他长大了跟你一样下田卖力气干苦活”
朱武摸摸儿子滑熘熘的脑袋,讪笑道“当年家里穷,只能供一个娃上学堂,小弟脑瓜比俺好使,自然是让他去了
俺俺也识字不少,也不算没丁点学问”
朱武底气不足地争辩几句。
杨巧莲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朱亮的脑瓜,低声道“这本识字谱,是我几次低三下四求那周管家,他才不情不愿地施舍给我的你若是不好好学,白瞎了娘这张脸皮”
想到在雇主家受的辛酸委屈,杨巧莲红了眼圈。
朱亮见娘亲声音哽咽,吓了一跳,摇晃着娘亲的胳膊小声道“娘别哭,孩儿一定好好学,将来出人头地好好孝敬娘亲”
杨巧莲抽搭鼻子,轻轻拍了拍儿子脑门,羊装叱骂“浑小子嘴倒是甜得很,就知道哄骗我。你爹是个憨瓜闷葫芦,你倒是机灵,也不知随了谁”
朱亮挺着胸脯得意道“阿嬷说我随小叔”
杨巧莲破涕为笑,在儿子屁股蛋扇了一巴掌“要是你小叔还在,说不定早就混得一官半职,咱家也不至于流落到这人生地不熟的江宁来”
顿了顿,杨巧莲又忍不住埋怨道“可惜你小叔福薄,全家省吃俭用供他读书,到头来连州学都没来得及考,人就没了,白白浪费了许多钱粮”
朱武皱皱眉头,不高兴地道“好端端的说这些干嘛让娘听见又得闹心”
朱武拍拍儿子脑瓜“带上大丫,自个儿出去玩去”
朱亮欢呼一声,叫醒妹妹朱芳,兄妹俩蹦蹦跳跳跑到小院里玩芭蕉叶。
杨巧莲也没耐心敦促儿子认字,她本是定远县商贾杨家庶出的女儿,幼时在杨家的供养下念过几年私学,稍微年长些杨家就不许她继续留在学堂,把她当作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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