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便在渠道附近,形成了一座座大小不一的土丘。
这简陋至极的茶肆,便搭建在距通远渠不远的一处高丘上。
登临远眺,浊水汤汤、草木青青之状一览无余,船工摇橹、水鸟盘桓之景尽收眼底,可谓是视野绝佳因而,此处茶汤、茶点虽也一般,倒是不缺送上门的买卖。
六个脸蒙黑纱、身穿绛红莲蓬衣的祆教教徒,正呷着刷锅水也似的茶汤,好整以暇,啧啧称赞。身旁堆着一只琵琶、六只羯鼓等物。琵琶是五弦的形制、却未装丝弦,也不知如何弹得。
坐在教徒中间的、是位精致女子,正手拂着白玉笛。凤眸娇而不媚,衫裙艳而不妖,遮面红纱上的瞳仁里,竟透着几许威仪。
其余教徒皆簇拥而坐、身形略显拘谨,无不张望着通远渠那边的动静,以舒缓内心的紧张。
一名教徒忽地起身、拢手作焰,向那女子恭敬道“圣姑琴技,出神入化无弦之音,堪比仙乐我等虽略通音律,在圣姑面前,却只有诚惶诚恐、自惭形秽而已”
那女子便是祆教圣姑柳晓暮,此刻眉头微蹙、打断那教徒道“洛长卿,有话直说,少拍马屁。”
洛长卿面色微尬,见心思已被圣姑看穿,只好继续行礼道“前日我左教坊两名舞伎,被那狗辈畜生田华蹂躏致残”说到此处,竟有些咬牙切齿,“所以,卑下恳请领一队教众,将那田华擒回、碎尸万段”
柳晓暮纤眉倒竖,冷然道“洛长卿这是你左教坊与田华的一己私怨。你与我说这话,究竟是凭祆教玄土法王的身份还是你那洛阳外教坊副使的身份”
洛长卿冷汗直冒、颤声道“自然、自然是以护教法王身份卑下言语无状,请圣姑降罪”
柳晓暮冷哼一声,面色稍缓“今日太微宫将对这通远渠的江湖游侠有所动作,他们鹬蚌相争,我祆教恰好坐收渔利。此等震慑太微宫、江湖游侠的天赐良机,若不顺手抓住、难道要坐视他们合而为一到那时、再想与太微宫角力,便会更加吃力。”
洛长卿已然半跪在地“圣姑英明,算无遗策”
柳晓暮见他恭维之态、却不动容,接着道“况且,魏博镇田承嗣如今兵精粮足,据地以守。连朝廷都要安抚拉拢他,不惜将永乐公主赐婚给他三子田华。你若杀了田华,且不说田承嗣定会报复,便是朝廷那边、怕也要发下海捕文书,捉拿你这凶徒归案。届时,教众弟兄难免受你牵累,而我祆教振兴大计、也要毁于一旦。”
洛长卿战战兢兢、再不敢抬头“卑下一时昏头、才意气用事,冒出那荒唐想法来。实在罪无可恕”
柳晓暮把玩着手中白玉笛,似笑非笑道“你再看仔细了,如今正在渠中生事之人,恰是田华手下鹰犬“魏州八雄”。不过只有六人,其余两个、应当尚在别处。你若想替那两个舞伎出口恶气、倒不是不行,待会大事一毕,你便过去补刀。一刀一个,结果了这六人,也算是收点利息。”
洛长卿正要拜谢,却听一个身形健硕、宽额豹眼的教徒转过头来,声如鸣锣“圣姑那魏州八雄与铁鍤帮对上了,似乎要动手不对,燕侠盟要横插一脚,有热闹看了咱们的人何时出动”
柳晓暮淡然一笑“不急,再等等。”
又过了片刻,另一名教徒转头道“杨少侠三个也入了战团。啧啧当真少年英雄,一手精妙剑法、如入无人之境圣姑果然好眼光”
柳晓暮纤眉微挑“不过是一些土鸡瓦狗罢了,也值得大惊小怪。若他不敌,那才是奇也怪哉”
洛长卿也是目不转睛、盯着通远渠岸上混乱的一幕,慨叹道“这些江湖游侠,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果然是一帮率意使气之徒只不过、有些血腥了”
这时,方才那豹眼壮汉模样的教徒,又回过头嚷嚷道“是羽箭圣姑,太微宫虎贲卫来了”
柳晓暮豁然起身,凤眸中射出寒意“传命祆教十八传教使携教众就近埋伏。众位护法,也该咱们跑动一番了”
柳晓暮说罢,手中白玉笛一抖、便凭空消失。接着玉手一探,将那无弦琵琶揽入怀中,身形顿时化为一道红光、率先飞身而走。
洛长卿与其余护教法王相视一眼,也不迟疑,纷纷拾起旁边的羯鼓,向着通远渠的方向奔跃而下。
温吞的午后,燥风现出一丝残忍。
渠岸上尸掩污泥,陂塘内血染蒹葭,处处皆是惨烈之景。
十八位传教使正欲动手,要将这不识时务的杨少侠捆了、带回去听圣姑发落。陡然间,却听到数声尖锐的哨音、响彻长空,纷纷面色大变
传教使中有曾在安西都护府效力的府兵,哪里不识得这哨音乃是各处行营中示警用的鸣镝。如今数箭齐发、自然不只是单纯的示警,乃是明告渠岸上众人
行营大军顷刻便至,要清缴作乱众人。要么留下迎战,要么赶紧滚蛋
祆教教众虽则勇武,却不敢与这些日日操练、惯于拼杀的兵募们硬刚。于是,十八位传教使们纷纷探手入怀,取出随身携带的筚篥来。
“呜哩呜哩”
一阵喑哑音符吹出,陂塘四周教众顿时神情一肃。再顾不得仍在陂塘内激烈搏杀的虎贲卫和江湖游侠,竟收刀回矛、列成队形,跟在十八传教使身后,迅速往一个方向遁去。,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