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刃在手,一齐奔出了客房。
迷梦深沉,头脑昏胀。
杨朝夕渐渐醒转,触目所及、却是一团漆黑,见不到边界与棱角。
恍惚间、竟似又回到五年前的那处窨井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逼仄的空间里,没有昼夜,没有晴雨,有的只是恒常不变的死寂,以及微凉的湿意
杨朝夕扭了扭身子,才发觉自己四仰八叉、正仰面躺在一方冰冷的石榻上,双腕与双踝、皆被套上了铁箍。铁箍连着粗实的铁链,略一挣扎,便发出金石相碰的“噌楞”声。想要翻身,却是不能。
他试着喊了几声,声音沉闷,碰壁而回,在耳边鼓荡,震得脑袋嗡嗡作响。由此可以推知,这处所或许不大、四壁却厚实得很,而且未设窗牖。是以不但听不到回声,便连外面的动静也传不进来。若非还有一丝丝凉风从身前不远处溜走,他简直便要以为,这就是一处死地。
脑中这才一点点记起,自己被困此间之前的种种画面。越想却越是不解,一时间脑中疑窦丛生
那元休和尚分明恨自己入骨。既已将他迷晕,一刀下去、岂不解恨怎会留下他性命,还带到了此处
难道他已知晓、自己也是那两京头资榜上重金悬赏之人要将自己做个人情,送与那吴钩刺客、好拿去易水阁换取酬金
可若是如此,其实也不必留着活口。直接削去脑袋、拿盐巴和石灰腌了,再装进木函,岂不更加方便趁手自古征伐、刺杀之事,若要邀功复命,不都是用的这个法子么
想来想去,想不明白。又叫了许久,只觉喉中冒火、口干舌燥,依旧无人应答。
心烦意乱、百无聊赖之余,只好强令自己冷静下来,开始照着道门内丹说中所载“服真五牙法”,心诵秘咒,舌撩唇齿。须臾口中津满,当即分三次徐徐咽下。如是往复,过得许久,才将口中火气压下。
接着排除杂念,调匀呼吸,眼观鼻、鼻观心、心守意、意生感、感而悟、悟得智、智御形、形载气先天、后天二气在体内奔涌激荡,渐渐从毛汗孔溢出,浅浅地浮在周身肌肤之上。
心中愈静,意念愈专。凝神聚念之际,周遭的黑暗也渐渐变作混沌,不再那般深邃莫测。
不觉间,一股精纯且熟悉的意念,开始从泥丸宫顺势而下,随着二气流转的轨迹,在三处丹田中辗转。
那伏在眉关之后的玄珠,正被数条黑白交参的藤蔓护着,每每二气流过、便会伸出枝叶,攫取一些先天之气,供那玄珠所用。
而腑脏之间,依旧是五色朦胧。其中一团赤红之色,在雾气弥漫见忽大忽小、鼓荡颤动。节奏似与心包相同,端的是奇妙非凡
良久后,意念渐渐溢出体表,一寸一寸发散开来,“看”清了自己的轮廓。却像是一只土黄色的泥胚,没有手指脚趾,也没有五官七窍,便连脐下纯阳一柱、竟也瞧不见分毫,不由心生懊恼。
便在这时,意念忽地发现、这漆黑一团的处所里,竟凌空飘浮现着许多玄青色的“微尘”。微尘无知无觉,在黑幕上面无目的地游走,慢吞吞、凉丝丝,一闪一闪,仿佛河汉里的繁星。
意念登时好奇心大起、当即徐徐散开,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顷刻间便将这漆黑的所在填满。而所有微尘,也已尽在掌控之中。
“呼哗”
意念感觉自己再无法扩张之时,忽地向回一收
登时,无数玄青色微尘、仿佛受惊的鱼群,想要向四面八方逃逸。奈何意念之网着实细密且坚韧,竟真如撒网捕鱼一般、将这些微尘收摄而回透过三千六百个毛汗孔,捉回到下丹田中,旋即随着周天运转,很快与二气融成一股,又一点一点被那藤蔓吞噬。
凉快清爽遍体都是这般舒畅的感觉意念竟舒服地打了个哆嗦。
这时才忽觉下丹田处一阵鼓胀,竟似要银瓶乍破、逐浪翻波杨朝夕当即被憋醒,然而四肢被缚,想要扯下长裈、一泻千里,竟都不能
如此又憋了不知多久,杨朝夕只觉下面某处闸门一开,滚滚洪流绝地而出、顷刻在身下聚成一滩,当真是欲哭无泪、欲泣无声。幸而无人瞧见,不然自己便要寻个地缝钻进去。
正这般庆幸着,却听黑暗里“轰嗡”一声闷响,竟是一道橘光射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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