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清脆鸣响。巨大力道砸得枪头弯折回去,在兽靴上拉出一道豁口。这回刀一斩,也非全无功用,在将枪声逼弯的刹那,划开右腿长裈,在胫骨上带出一蓬血珠来。
郭十八笑意更浓。不待罗有良身形落地,接续一刀猛戳而至,取的却是罗有良小腹。
罗有良已无暇格挡,当下将心一横,不再理会那陌刀。长枪援臂而走,好似长蛇攀树,忽而脱手飞出,又如蛟龙探海鎏金枪头仿佛蛇信子,义无反顾向郭十八咽喉射来,已然是以攻代守、性命相搏的招式“射日穿云”
“好枪法好决断”
郭十八赞了一声,手中陌刀已调转方向,拍向疾冲而至的虎头枪。
只听啪地一声脆响,长枪被拍出两丈有余,接着“咄”地一声、扎在了远处台面上。红缨散乱,枪杆颤颤,好似瑟瑟发抖的小兽一般。
罗有良落下身形,便觉右小腿一阵刺痛。然而大敌当前,不敢稍有松懈,忙又踉跄连退数步、避开郭十八陌刀所向,才暗暗舒了口气。盯着郭十八道
“军爷好犀利的刀术只怕神通大将李嗣业在世,也不过如此罢”
“尊驾所言,正是吾家舅父。只可惜吾追随日短,未能尽得真传”郭十八陌刀一收,依旧拄在身侧,襟怀洒落道。
罗有良面色微变“这当真便是那套神通嗣业刀”
郭十八不矜不骄、面色如常道“不错。这刀法出自行伍,也以行伍之人修习最盛。好便好在,招招猛狠,直攻要害”
借着言谈之机,罗有良掀开袍摆、撕下两道布条,双手麻利地将右腿中刀处捆扎紧实,旋即直起身形,徐徐活动了一番。自感无碍后,才右臂一舒,重又将虎头枪拔了出来
“既也是家学渊源,今日若不分个高低,岂不辱没了传道授艺的先人郭军爷,看招”
罗有良喝罢,长枪精神抖擞,夹着嚯嚯声威,也向郭十八双膝扫来,显然是欲报方才一刀之仇。
“不错五虎断魂枪若只有威猛虎势、而无断魂之意,岂不是虚有其表”
郭十八一面纵跃躲闪,一面开口点评道,似对这虎头大枪,亦颇有心得。手中陌刀自也不慢,忽而劈斩、忽而截挂,竟将愈发密集的枪影,尽数接了下来。虽未稳居上风,却是招式精炼、章法从容,看得人暗暗佩服。
罗有良却是愈打愈躁。本来顾忌到右腿刀伤,才将一些纵跃腾挪、大开大阖的招式一概不用,改为繁复迅疾的短打猝攻。然而堪堪换过几十招后,罗有良才终于发觉,眼前这个其貌不扬、中人之姿的骑兵郭十八,竟一直在扮猪吃虎
自己密集快攻,他便严防死守,自己虚招频出,他便避实就虚一套四十九路“五虎断魂枪”法,在自己手上变换许久,却始终不能伤及郭十八分毫。
反观郭十八的“神通嗣业刀”法,翻来覆去也就是那么几招,并无太多变通的招式。然而在他手上使将出来,却能以不变应万变,着实有些匪夷所思。
转眼又是半盏茶工夫,两人“呯呯嗙嗙”你来我往,依旧打得不分上下。众侠士终于有人忍耐不住,出言催促起来
“台上两个打情骂俏么忒也磨蹭了些”
“此等江湖把式,去耍百戏还差不多也拿来这里丢人现眼”
“兀那攮货大枪似个笨虫儿,钻也钻不进去”
“拖刀的军汉,快一刀结果了那厮”
“速速分了胜负下来,爷爷早等不及了”
“”
或许是受不住众人辱骂,也或许是郭十八终于打得腻歪了。便在两人一记硬拼横挡,各自跃开丈许后,郭十八忽地一声尖啸,浑身筋肉似鼓胀了三分,将贴身汗衫、短裈都撑的隆起。隔着皮甲、缺胯衫,竟也能瞧见那筋肉的棱角
罗有良早拼得双目赤红、生死不顾,一杆虎头枪似疯魔般,又没命价向郭十八倾泻而来。
郭十八却不动如山,徐徐将陌刀架起,待虎头枪携着数十道枪花、欺至身前五尺左右时,陡然一刀捅出
“噹”
枪花顷刻化为乌有。虎头枪亦如离弦之箭,被陌刀捣得抛飞而起。凌空几个翻转后,竟又“笃”地一声,正正扎在了一根大腿粗的栏柱之上。
而那柄所向披靡的陌刀,却在罗有良煞白面门前听了下来,刀尖对着鼻尖,不足寸许宽度。
“用枪之人,失枪便是失了性命。尊驾还是认输罢”郭十八单手擎刀,稳如磐石,登时将他一身扎实的桩功、暴露无遗。
“郭军爷既是技不如人你,要在下认输却也容易。只是”
罗有良忽将脖子梗起,拉高声音道,“军爷明明精于枪技,偏偏弃枪而不用,改用那粗实重兵,在下十分费解若军爷能以长枪胜我,莫说认输,便是自刎以谢,在下亦无憾矣”
郭十八闻言一怔,接着咧嘴笑了起来“哈哈哈到底是爱枪之人吾便如你所愿,定教你心服口服”
郭十八笑罢,忽将手中陌刀一抛、扔给罗有良。自己早腾踏而起,向台边一晃,手中登时多出一杆大枪来,正是方才被打飞了的鎏金虎头枪
郭十八望向罗有良,双目如炬,灼灼逼人“速来与吾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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