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元石没有答话,因为他越琢磨,越发觉着五人纯粹是在糊弄他。
拉着脸,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字,狠声道“老子识字不多,故事却没少听,尤其是水浒梁山。”
“尔等鼠辈死到临头还瞎编名号藏着掖着。”
“且不说戏弄老子,单说辱没了老子心中的好汉形象,便罪不可恕”
梦朝歌听言冷笑道“好汉不论如何,那些好汉都曾为国而战过,你们这些与贼寇为伍,拿无辜百姓性命做诱饵的无耻之徒,有何颜面妄称好汉”
杨元石呸了口痰,梗着脖子,鼻孔透着粗气,道“哼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老子不屑于拿一群没用的人当饵,别把这脏水泼老子身上。”
“至于披着中州外衣、实属东瀛掌控的红衣教”
“老子要是早个十年八载发现自己所投效的帮派实际上是东瀛人在把持,或许也会有匹夫之勇跟他们干上一架。”
“现在嘛,发现中州人也好,东瀛鬼子也罢,本质上都是人,在我看来,是人就都是一个鸟样,这几十年来要不是中州朝廷那帮孙子脑子不好使,也不会被欺负到家里边来。”
“别说有外部诱因,导致根系遭腐蚀了,其实你我心里都明白,内里早就烂透了”
“就像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嗯,对,不破不立”
“咱就添把火,帮着给破了,换东瀛人来管管,不行了再换呗。”
“卖国贼”石中火浑身战栗,难以压抑住心下那汹涌澎湃的怒火。
在场众人中,石中火和杨元石年纪都比另四个小辈大出不少,都曾亲历二十年前那场外夷战火。
只不过杨元石是在战场硝烟中东藏西躲。
而石中火则是跟随着石鑫石将军在沙场上浴血杀敌的年轻小兵。
石家军坐镇西南,所面对的不是东瀛贼寇,可在石中火看来,天下乌鸦一般黑,入侵者的掠取总是贪婪而无度的。
一旦中州被攻陷,如果侵略者信奉的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宗旨,那中州人便不会有活路。
三年,五年,十年,中州人迟早死绝,中州的血液迟早被稀释殆尽。
就算侵略者还有那么一丝悲悯之心,饶中州人不死。
那中州人也只会成为他们圈养起来用以蚀骨吸髓的牲畜罢了。
可杨元石之轻描淡写,视家国如衣物,说换就换,自以为众人皆醉唯其独醒,实在可笑至极
所以,梦朝歌笑了。
怒极而笑。
在外夷战乱发生时,她还不记事。
只是自小在石府耳濡目染,又是被堂堂的护国五虎将之一亲手带大,身体里流淌着是带有军魂的血,在石中火迸发出遮掩不住的怒意后,她体内的军魂似也被点燃了般,照亮了一段段珍藏于她内心深处的记忆画面。
在她开始能在义父面前上蹿下跳时,调皮玩闹的自己好容易被义父逮着,抱起,义父却险些失手摔伤她。
那是她第一次发现人人口中那英勇难当的义父,常能把大戟操持得虎虎生风的右手拇指与食指间有道裂开伤,裂口直抵虎口。
义父已习惯了用带有裂口的右手挥戟,所以还能握稳大戟,却还没学会用那右手抱变顽皮的女儿,这才出了点差池。
自那以后义父抱她再没失手过。
都说阴雨天是老兵们最难熬的劫。
因为老兵们身上的老骨头都有这样或那样的伤。
夸张点说,每到阴雨连绵的时节,石府之中必定叫苦连天。
为此在豆蔻年华时,惹人疼爱的梦朝歌已学会了导引按跷,帮老兵们舒筋活络,减少病痛。
那一双青稚白皙的纤手几乎为石府每一个老兵都推拿揉捏过。
石中火也有幸被服务之。
身为义父的石鑫理所应当最受照顾。
梦朝歌打小也没少看过老男人们的背,几乎没有一个老兵背上是没有伤痕的。
身为将军,石鑫背上的伤痕数同样名列前茅。
梦朝歌对于二十年前的外夷之战体会不深,但她能够通过这些老兵身上的伤痕与病痛,想见彼时他们付出过什么,能够想见没有这些甘愿出生入死的守护者,她那十余年间未必能活得那么幸福欢乐。
她还记得石府覆灭当夜,义父将他们托付予师父龙耀时所言最后几个字是“心系天下安危”。
与义父互为知己的师父,引义父的遗志为自己遗志。
为了践行应允师父的诺言,师兄洛飘零甘为中州流尽最后一滴血。
她梦朝歌则是要好好守护住义父当年所守护下来的东西。
是故,当有人在她面前践踏、唾弃义父付出性命守护下来的成果时,梦朝歌像是头被触怒的雌狮,展露出了难得一见的杀意
“既是如此,多说无益,那本寨主今日就来替天行道”
叱嘤
梦朝歌甫一拔剑,两道浑身染血的身影已向杨元石冲杀而去
她顶着一头散乱发丝,脸上擦有数道黑灰,很难看出有何脂粉气。
意识到自己大概是捅了个马蜂窝的杨元石,没想明白是哪里激怒了对方,也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能力在五人手下撑过盏茶功夫,只是从那山寨头子的面容上看出了那独属于姑娘的英气。
心下顿生不妙之感,“老子这是惹怒了个娘们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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