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随过来将正中间原本就干净的桌椅又收拾一遍,李澄御大马金刀的一坐,这才抬起眼,看着桑宁,道“说吧”
桑宁低声道“公子让奴婢说什么”
李澄御折扇在桌边上轻轻的敲,一下一下,好像要敲进人心里去。他缓声道“为何盯住本公子何人指使,有何目的”
桑宁跪下,道“公子,奴婢之前所说句句是真”只不过不是全部罢了。
她抬眼,清丽的眼中满是恨意“奴婢位卑,但父母弟妹之仇,不共戴天。奴婢曾试过去行刺,但奴婢不过一个弱女子,连他们的身都近不了;奴婢去告官,更是无人受理;奴婢也曾想,舍了这一身,不要这名节,哪怕被他们收入后院,以身侍鬼,只要能报仇,也甘愿”
她唇边掠过一抹苦涩的笑“公子身份尊贵,翻手可为云,覆手可为雨。世间之事,但凡想,便没有做不到的。可能不会想到,像我们这样的人,即使是拼尽了全力,有时候,求得的不是公道,而是更黑的黑暗,更深的深渊”
李澄御眼神虚了一下,又幽深了几许,接着却是笑了,道“所以你在更黑的黑暗,更深的深渊挣扎的时候,遇上的那个可以把你拉起来的人那个人让你等待时机,于是,你一等就等了大半年,直到今天,那人让你今天出现在本公子的面前”
桑宁在呆怔了一下后,便点头,坦然道“是”
李澄御这下是真的意外了。
他一直是胸有成竹的样子,那是因为,他觉得他可以看破那些算计,所有的算计在他的面前,就如同游戏一般,算计得越多,这游戏岂不就是越好玩吗
他就爱玩
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地方,编不同的故事,陪他玩游戏,这么好玩的事,他乐意配合
但是,桑宁说是
她竟然就这么承认了
看到李澄御扬了扬眉,桑宁又道“恩人给我两个建议,一是今日在此处卖身葬父;另一个是明日直接告御状”
“卖身葬父”李澄御又扬眉。
桑宁毫无隐瞒,一五一十地道“恩人刚开始说卖身葬父,不过后来又说了,您是心思通透聪睿之人,假的就是假的,必被你一眼看破。再说,既是有求于您,便该坦诚相待,不应欺瞒”
原来是这样换成了卖身为奴。
李澄御垂眸想了想,如果这女子是卖身葬父,尸身好找得很,而他会去查这女子吗会查但对方既然这么做,肯定会抹去一些痕迹,做好一些善后,他这个外来人,一时半会查不出来。
所以,他该谢对方对他的不欺瞒
李澄御想着,自己先乐了。
他看着桑宁,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笑意,道“你也看见了,本公子不会有什么共情。你家里惨,那是你的事,本公子不共情不同情,不怜惜不怜悯所以,你们对本公子不欺瞒,就以为是什么诚意吗你们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崔岩琥听到这里,才略略放下心,太子殿下虽然很多时候很跳脱,但是关键时候还是很靠谱的,一般人糊弄不了他。
虽然常要因为他薅掉大把头发,捻断几根胡子,但看到他能迅速地揭穿那个丫头,崔岩琥便放心了。
既然知道是那丫头和别人一起合伙了骗他,想必太子不会管这件事了。
他也有了闲心,想听听这女子怎么狡辩。
桑宁并不慌,她甚至自己站了起来,道“不恩人说了,她不会让公子白帮忙,他会送公子一份礼物”
崔岩琥皱眉“我家公子什么没有,会稀罕一个连帮你报仇都办不到的人的礼物吗”真能拿出让公子看得上眼的礼物的人,也应该有报这女子报仇的能力哪怕不是全报,但这女子的仇人不是有几个么怎么一个都没报上
李澄御却道“什么礼物”
他收过的礼物可多了。
在西唐,他一出门,香帕鲜花堵得马车都走不动路。
他不出门,那些人礼物送不到东宫,就用各种稀奇珍贵的东西来填充他的太子府。
但他还真没有收到让他感兴趣的礼物,尤其是,送出这礼物的人,还是个神秘人
桑宁拿出来一个信封
薄薄的,没什么份量。
崔岩琥“”
切,还以为是什么特别的礼物,看这样子,是银票。看这厚度,也就一张两张。
一两张的银票,能有多少银子
如今唯一将钱庄开满天下的,是万通钱庄,通存通兑,天下通行的,里面最大额的银票,票面是十万两银子一张而别的钱庄里,最大额的,才五万两一张呢
他家太子缺银子吗
整个西唐都是他的,区区几十万两银子,他能看得入眼吗
用这个确定是当礼物不是羞辱吗
李澄御没有第一时间打开,他两指拈住,让信封垂在他的指尖,还摇了摇,也轻笑一声“就这”
他也觉得,大概是银票
桑宁道“恩人说了,这里面的东西,对别人一文不值,但公子你会看到价值的”,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