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
张世杰设想了一番彼时的景象,但觉人间至可期盼,不过如此。
“等四海升平,百姓和乐,你也成了圣明天子”,陆秀夫在花树下的一处秋千上坐下,回望不远处的苍苍禁宫,“我也就可以放心离去了。”
张世杰眉头一下子皱紧了,下意识握住他的手腕“你要离开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只是有点想出去玩”,陆秀夫目光悠远,看着一只飞雁越过深深的宫墙,飞入了天边重云碧影的深处,在流岚云霞之上,留了一撇浅淡蔓延的明净墨痕。
他轻声说“我不能一生都在朝堂中度过也许出海看看,南洋有凤凰鸢尾,北地有冻海冰川,西方有森罗万象,东土有异土扶桑,就这么看看星月,枕枕波涛,听听鲸歌,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也挺好。”
“又或者在那之后回到江南去,流连烟水,枕石漱流,泛舟五湖,在云山深处久久凝望,便看到了我诗中所写过的景象,「人倚栏杆犹未去,一双白鹤破山来」。”
陆秀夫说到这里,微微一顿,话锋一转道“当然,这是很久以后的事了,怎么着也得来个十年八年,等天下太平,丰年民安吧。”
张世杰默然无言。
他有点想问「那我呢」,但终究什么都没说。
一个人再怎样一往无前、冷漠坚决,生命中都会有某一个时刻,面对某一个人迟疑不决。
那年在五陵岛所怀过的隐忧,又在这一刻掠上心头,他看着眼前人,心想,我已经因为一己之私改动了他的人生轨迹,换来十年,这难道还不够么。
我不是试图摘月亮的人,只祈愿明月分一二缕清辉曾照亮我,如此也可堪慰平生。
“好”,沉默了许久,张世杰神色如常地说,甚至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那你可要快点完成这些事,
我才放你走。”
“这是自然”,陆秀夫见他如此支持自己,眨了眨眼,语调也轻松起来“放心,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会忘了你的,到时候一定给你邮寄纪念品。”
他眼看时候不早,赶紧催促张世杰回去重温一下明日典礼的流程。
“好。”
二人并肩往回走,然而在转过一处回廊的时候,赫然望见台阶下面巍然竖立着一方棺材。
张世杰一下子眉峰紧蹙,深感有必要把禁宫上下都清洗一遍。
什么人竟然往御花园里乱扔棺材,若是吓到君实怎么办。
“走吧,莫管它,我们回去”,他握着陆秀夫的手说。
“让人来把棺材搬走,运到别的地方去厚葬”,陆秀夫望了几眼,神色渐转冷凝,“明日就是登基大典了,今日却出现棺材,多半是什么前朝人士心有不甘,刻意来膈应人。”
张世杰对此倒是不甚在意“无事,君实你在这里,就足够象征着所有的好运气了。”
好友的滤镜实在有点惊人,陆秀夫一阵无奈,定了定神道“也可以这么理解吧,世杰既从黎庶起师,发奋兴兵,自然是百姓人和、人治,远大于所谓天命攸归的天道气运。”
张世杰颔首道“我听你的。”
“不是你听我的”,陆秀夫伸手推了推他,凝眸轻笑道,“从明天起你就是真正的一国之主了,这些事你总要记在心里。”
张世杰望着他,徐徐说“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在心中了,从无忘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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