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增加一分,最终一挥手,要奴才尽快把他架走。
焦圈儿刚跪过来,太后寝宫中,就又跑出个老宫娥。
“陛下,太后娘娘说,一定要看上十一殿下一眼。”她卑躬屈膝对慕容衍道。
老人家声音耳熟,身形也不难认。晏凝眼睛锃亮,一下就把她瞧了出来。这个老宫娥,可不就是刘嬷嬷么
原来她一早到了淳宁殿。难怪在晏府时,慕容殊闹了那么大一出,都没瞧见她现身。
再看她驾轻就熟的模样,就像伺候了太后娘娘一辈子,莫非原本就是这淳宁殿的宫娥她若受了太后召见,白天已入得宫来,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刘嬷嬷出来呈报完,屋里头的太后娘娘也亲自发声。
“皇上,你在等什么还不快让殊儿进来”太后音色虚得很,听得出是硬生生吊高了嗓子。
慕容衍看看慕容殊,眼神复杂“既是母后定要亲见十一皇子,那就带他进去。”
刘嬷嬷欣喜应声“是”,又冲焦圈儿吼“小崽子愣着干嘛呢”
焦圈儿赶紧上前,来引领慕容殊行进。慕容殊则一边身如柳絮随风摆,一边扯着脖子鬼喊“母后”。
晏凝打心眼里无力,只有走到圣上跟前,简要说明此间原委。
慕容衍冷面点头,倒也不责难她,让她一同跟进殿宇去。
淳宁殿烛火熠熠,慕容衍走在前方,稳如泰山,慕容殊跟在后面,却不懂好好走路,给所到之处留下妖魔鬼怪似的影子。
赵太后虽然病恹恹地卧床不起,但瞅见孙儿的那一刻,褶子眼顿放光芒“殊儿,快过来让皇奶奶好好瞧瞧你”
慕容殊挣开两条胳膊,一步跌到卧榻前,将将好把脑袋送进太后怀里,含糊不清叫起“皇奶奶”。
赵太后慈蔼摸着孙儿的脑瓜,连说几句“回来就好”,眼眶老泪盈溢。
慕容殊的头脑不似常人,老太太也不多问,仅仅对他极尽爱抚,就这么干耗了大半个时辰。
慕容衍横眉冷对“母后大病未愈,心情不宜激动,老十一既已见了,就请您安歇。来人,送十一皇子离开”
“慢着殊儿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陪哀家”赵太后搂得慕容殊死紧,“皇上,你也不忙走。”
慕容衍“母后有了孙儿不够,还想对朕吩咐什么”
赵太后“皇上,哀家虽身处后宫,但多少也对前朝有些耳闻。现如今殊儿归来,皇上子嗣齐聚,再不决定储君人选,只怕那些朝臣会非议更甚。”
慕容衍“母后平安才是要紧。立储之事朕自有分寸,就不劳母后挂心了。”
赵太后“那自然是好。皇上,哀家还听说,皇上月初就定了去西山围猎,一众皇子也都会跟随”
“朕已决定将此事暂且放下,等母后身体好转后再做定夺,”慕容衍拂袖转身,“朕还有要务处理,就先走了。含章宫很快会清理完毕,到时朕再派人来接十一皇子。”
迈出殿门时,这位圣上又对随行的太监道“去给十一皇子拿几身衣服来,穿成那样,成何体统”
淳宁殿一水儿宫人恭送圣驾,继而便忙着服侍太后与慕容殊安寝。
慕容殊在宫里待下,晏凝的设想即算成功。她见皇奶奶也已经没大碍,至此方才松了口气,准备打道回府。刘嬷嬷却又撑着老腰,紧赶慢赶叫住了她。
老太太望月兴叹“晏小姐,今儿个你不在,老奴都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我本来就是跟着太后的奴婢,当年,太后娘娘不放心十一殿下远赴魏国,是以命我陪护他同去。这许多年,我也十分惦念娘娘。咱们回到幽都这么些时日,直到今儿个,我才能再踏进她这淳宁殿来。”
晏凝“是太后娘娘密旨宣您入宫的”
刘嬷嬷“算、算是吧。”
不料,老太太一个“吧”字刚出口,正殿那头就又鸡飞狗跳慕容殊已跑出殿门,舞着那根树杈棍子,咳得昏天暗地、疯得放浪形骸。
焦圈儿体型肥胖,移动速度堪忧。淳宁殿里的宫人,又都是风烛残年的老家伙,和焦圈儿一样,追不了慕容殊几步,自个儿就得喘三喘。
于是乎,这位十一殿下便冒着呜呼哀哉的风险,愣是转了淳宁殿一个大周天。
随在圣上身边的那个太监,也在这会儿回到淳宁殿。他手中捧着的,正是给慕容殊送来的新衣。慕容殊半夜周游淳宁殿的壮举,也被他瞧在眼里。
一个老宫娥送托盘回屋,从晏凝身边经过。晏凝不经意地一瞄,但见这些衣裳用料极致、典则俊雅,就是菜场杀猪的大爷穿上,也定会被误认为达官显贵。
偏殿旁有棵老树,遮天蔽月、盘根错节。慕容殊抓瞎乱跑,乓地撞上树干。刘嬷嬷再没空搭理晏凝,碎步捯得比鸡快,一把扶住慕容殊。
慕容殊咳声渐低,一条胳膊架着树干,脑袋低垂。半夜光线暗淡,老树就像只妖怪,生吞了他半截身子。
老半天过去,这位爷才终于翻了个身,从面朝老树变成背倚树干,脖子仍旧没骨头。
晏凝阴差阳错转眸望去,竟觉得他那件袍子上,绽放出一朵大红花,既冶艳又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