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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绝倒天下诗(第3/3页)
    范闲去探究。

    他们兄弟都在向他示好。范闲脸上的笑意扩大,便立住踉跄的脚步,伸出两指,荒诞地、放肆地,指向这边的案几。

    他微微俯身,嘴里背诗不曾停下,眼里的迷离愈深。他站在二皇子和薛瑚的案前,指着他们两个,大声地继续念了下去“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然后挥了下袖子,哈哈大笑着跑了下去。

    薛瑚的脸色很快便红了。

    李承泽看着他的背影,拊掌笑起“妙极,好诗。”

    范闲一连背出几百首诗,“一夜绝尽天下诗”,这竟成了事实。

    薛瑚绝对没想过他能做到这样的地步,她想在此之前,又有谁能料到这次夜宴竟会如此精彩空前绝后便该是这样。

    夜宴后,李承泽的情绪似乎特别高涨。庄墨韩吐血昏迷,因为庆帝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太子只能留下在祈年殿里主持局面。趁着这个混乱,李承泽拉起薛瑚的手,便带着她悄无声息地跑了出去。

    外面夜色深重,殿前广场被宫灯照亮,安静而广阔,与殿内的喧闹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照。李承泽拉着薛瑚的手,跑下祈年殿外长长的台阶,还遇到了坐在殿外的洪四库。

    那老奴独自坐在月下,远远便抬起眼来,一直看这两个有着婚约的皇室年轻儿女跑下来,直到他们跑到眼前,才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动了动下巴问好。

    “二殿下看上去醉得厉害,是否需要奴才帮忙”他不急不缓问道。

    李承泽冲他客气地一笑“多谢洪公公,但我还没醉到那地步。”

    洪四库恭谨地点了下头,目光又转到薛瑚身上,轻柔的嗓音和在夜色里,说不出的绵柔

    “县主要记得早些回去,毕竟还未成婚,太晚了让人瞧见不好。”

    薛瑚点了点头,便被李承泽拉了一把。洪四库看着他们的背影,面色平静收回目光,又把注意力放回到了不远处的祈年殿。

    逃开了让人不舒服的洪公公,两个年轻男女都松了口气。李承泽牵着她的手把她带到了观星楼下,带着她一路爬上最高处。

    星光与月光下,他的脸泛着红晕,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亮光。观星楼是皇宫最高的建筑,站在顶上,把整个庆国宫殿都收入眼中。

    他俯视着脚下,眼睛明亮,像是也着了火“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多好的诗,多美的意境令阳,你说范闲说的那个仙境,是真的存在的吗”

    他声音有些高亢。薛瑚在一旁看着他,目光温柔,祈年殿中的高涨情绪已经被吹来的夜风吹去大半,理智和那份淡漠又回到她身上。

    他确实醉了,因为她第一次见他如此高兴、高兴得这般明显。

    “殿下觉得是真的,那就一定是真的。”

    “我太高兴了。”他转过头来看着她,“令阳,我今天真的太高兴了。”

    薛瑚轻柔道“嗯,我看出来了。”

    他还在说“范闲,世间怎会有范闲这样的人有的时候,我真的觉得他和我实在相似,如此合我心意,有时候真怀疑他是不是我遗落在宫外的兄弟。”

    李承泽轻笑了下“我们甚至长得都有些像。”

    薛瑚只是安静地听他说话。

    李承泽喃喃着,皱起了眉“纵然他还对我有诸多戒备,我却当真想与他交好,焉知这世上如他这般得我眼缘、让我如此面善的,不该是我的知己吗”

    他退后了几步,坐在观星楼的台子上,屈起一条腿,面色已经被醺得迷离。

    薛瑚低头望着他,看他迷茫地靠在身后的柱子上,微微抬着头,面色透着闲雅,就好像是十年前她第一次进皇宫看到的那样。

    “这是我的儿子,在宫里排行老二,你叫他声二哥哥就好了。”

    坐在书案前的皇子抬头看过来,稚嫩而沉静的一张脸,眉宇间浮着清丽的书卷气。

    她微微失神,看到十年前的自己,发束金环、红衣华服,安静而畏怯地打量着他。

    “你叫令阳”

    “不,我是阿瑚。”

    他轻轻笑起来。其实到底叫令阳还是阿瑚对宫里人有什么打紧,只是那时她不明白。

    “我是承泽。”

    太子叫什么,阿瑚不知道,因为他只说自己是太子,让阿瑚称自己太子殿下。然而阿瑚见二皇子的第一面,她便已经记下,他叫承泽。

    承泽二哥。

    光阴一瞬而过。

    薛瑚弯下腰,在醉得不省人事的李承泽的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他们头顶上,星光灿烂,夜风拂过李承泽的眉眼,蒙尘岁月被风一吹,悄悄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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