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家里人每天搀扶着这位产妇在院子里慢慢溜达。待得情况稍稍稳定之后,就让产妇专门走一些上坡路。等到十月瓜熟蒂落要生产时,那位产妇的胎位好容易才纠正过来。
附近的稳婆怕砸了自己的招牌,根本就不愿为这位产妇接生。最后听到有张老太太亲自坐阵,这才有一位行事老练的稳婆愿意过来。所幸熬了一天一夜后母子均安,紧绷着弦的大家伙这才松了一口气。
张老太太细细叮嘱,“医者父母心并非一句空话,即便人家没有专门过来看病,只要看到阵头不对也要多多说一声。人家不领情咱们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丢不了多大的人费不了多大的劲儿。人家领情了这就是两条活生生性命的事儿,这笔账一定要算清楚。”
顾瑛虚心受教,老老实实记在心底。除了传授这些医家知识,张老太太即便是巡视庄子田地也带着她。
说日后即便不要你亲自去下田插秧,也要明白四时雨雪节气的道理。佃农们在土里讨生活不容易,遇着旱涝地里的收成要减半。碰见这种情形,租子能免则免能减则减。佃农们老实,第二年丰收了,多半会把头年欠的租子缴上来。
为购置一些家用的豆角豇豆种子,张老太太一边亲自赶着家里的骡车,一边絮絮叨叨自己半辈子的经验。最后撑不住笑了,“我原本打算给你招一个上门小女婿,两个人和和美美地在我眼前过日子。没想到衡哥那个主意大的,竟然早就有了自己的主张。”
她叹了一口气,“别的倒也罢了,只是衡哥那个不省心的娘,做的事儿出来简直叫人不知道说什么好。衡哥后来悄悄跟我说过,他娘口头上给他定下的那位叶家姑娘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说这叫什么事儿,真是把我愁得慌”
顾瑛想起那天在茶楼里,叶瑶仙和童士贲在私底下你侬我侬,便重重点头道“太太的心偏到嘎吱窝里去了,随便一个阿猫阿狗就想配给他。哥哥说了,叫咱们只管好生过日子,不要管那些那边的糟心事。那叶家姑娘不想当被刑剋的活寡妇,他也不想当睁眼瞎的绿乌龟。”
张老太太不满嗔道“这孩子倒是什么都肯跟你说,什么活寡妇绿乌龟的,这些腌臜话也不怕听了脏耳朵。反正衡哥他爹娘要是敢把那叶家姑娘的生辰八字供奉到祖祠里,我就跳脚骂他们一脸唾沫星子”
骡车慢慢停在一家粮油铺子门口,顾瑛认得对面正是钱家武馆。
大门上盖了官印的白色封条秃了半边,却再无往日小学徒嬉戏打闹的情形。她正在暗暗叹气时,就听有人大声喧哗,“快些过去看,钱家太太在县衙大门口滚钉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