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鼻间,胸腔。
她的脸上不知为何,忽然有些发烫,微微垂下眸,却不料,少年又轻轻拭了一遍她的额头,邀功似的哄她“妹妹,没有汗珠了,你放心吧。”一面说一面又掐了小姑娘白里透红的腮帮子。
黛玉轻轻“哼”了声,总是拿她当孩子哄,她又不是永远都是三岁女童,气鼓鼓的说“我还生气呢。”
小姑娘软糯的吴侬软语带着江南的韵味,楚元昭心知黛玉生气的缘由,却不肯说出来,惹黛玉伤心,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肯低头认错。
小姑娘越听越来气,站起来推了少年一个趔趄,提起裙子,大声说“我再也不理你了,你失信也就罢了,还变得贫嘴贫舌,我不喜欢你了。”
楚元昭的心咚咚乱跳,如小鹿乱撞,拽住小姑娘的手腕,又怕自个抓得紧了,用手心揉了揉,勾住两根细细的小手指。
楚元昭怔了怔,苦笑道“绝非我有意欺瞒妹妹,只是我不知,该如何对妹妹开口,当日妹妹走后,因特殊缘由,我临时闭关。”
楚元昭仰了仰头,小丫头拿他当哥哥,他怎么能哭呢可他忍不住喉间酸涩。
“你每次来放纸鸢,我都看到了,我知道你记挂我,可我不能出去,你每次来山上都那般伤心,我无颜说给妹妹听,我不是惧怕承认错误,只是妹妹的难过因我而起,我作哥哥的无地自容。”
少年低沉的嗓音,满是自责的愧疚。
“妹妹,别生我的气,好不好,生气也可以,不要说再也不喜欢我,我们说好要做最好的朋友,你说过谁也越不过我。”
少年垂眸,紧紧盯着瘦弱的少女,少女不情不愿的转过身来,眼珠转了转,露出一丝狡黠。
黛玉转着帕子小声说“要我原谅你也不难,你先坐下,听我说。”
楚元昭老老实实的坐在石凳上,黛玉笑吟吟的发号示令“闭上眼睛。”
楚元昭乖乖的闭上眼,黛玉强忍着笑,向身后招了招手,木香不愧是心腹大丫鬟,画笔彩带一应俱全。
楚元昭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任由黛玉在他脸上胡乱摆弄。
当一张时时惦记,深刻烙印在脑海的面孔,出现在眼前时,黛玉并没有外表展现的那般镇定。
黛玉记忆中的大哥哥是一个可爱的小光头,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小哥哥已经长成了大哥哥。
黑发褶褶生辉,肌肤透着白玉的光华,有多处泛着细微的伤疤,棱角分明的轮廓,睫羽浓密,坐着似乎比她站着矮不了多少,黛玉忽觉得没趣,草草系上浅色发带,就丢开了手,坐在一旁不吭声。
楚元昭纳闷的睁开眼,摸了摸发带,见是粉色的,哭笑不得,问小姑娘道“怎么不接着摆弄了,不好玩”
黛玉撇了撇嘴,沉闷的说“没意思。”
楚元昭将小姑娘小巧的手拢在掌心,温柔的说“妹妹,为什么不高兴呢”
黛玉掷了发带,眼眶微热,恨恨的说“因为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就算你们不肯告诉我,我也知道。”
楚元昭一笑,揉捏着小姑娘软软的柔依,愈发爱不释手,道“妹妹那么聪明,一定会猜出来的,即便妹妹不问我,我也要和妹妹说的。”
黛玉猛然抬起头,泫然欲泣,绝美的脸颊,那抹悲伤触目惊心,晶莹的泪珠,盈盈而落,帕不胜收。
楚元昭用指腹柔柔的拭去黛玉的泪,他的手上粗糙罗茧,轻轻一抹,便是一道红印子,楚元昭讪讪的放下手,不敢再拭。
小姑娘的小手拽着衣衫,泣道“哥哥,为什么会是这样呢”
黛玉有很多的话要问,为什么她见过最好的人,有好么多的不得已,世上辛酸之滋味,未至弱冠,已尝了十之七八。
而妙远哥哥,既没有退路,也没有余地,一个好人,一个孩子,凭什么要遭遇这一切呢他并不曾做错任何事情
小姑娘因他难过,感他之痛,楚元昭的心中既感动,又自责,百味陈杂,一言难尽,他也奇怪,也不解,但命途多舛,无论风刀霜剑,他都要受着。
“妹妹,我知你待我至诚,然人生就是这样祸福相依,譬如阿郗身子不好,如果没有那场意外,他会拥有一个健康的身子骨,但这世上没有如果,命数由此而生,万般皆是命,命在天,路在己手,我想,有些事情,我不能左右,但至少我可以掌握自己的人生,妹妹是这个世上最聪明的女孩子,这些话哪里何须我多言。”
黛玉瞪他一眼,撑不住自个笑了,以手划脸颊,揶揄道“也不知羞,随口就说人家是世上最聪明的女孩子,坐井观天,一叶障目。”
楚元昭皱眉,反问“妹妹在我心中自然是最聪明的,难道我在妹妹心中不是最聪明的少年吗”
黛玉被她心心念念的小哥哥问得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