椽一见他烦躁的样子,就殷勤地端着安神茶上前,奉到桌上,李绩低眉一看,神思逐渐收回,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嘴“外面的传言怎么样了。”
“回陛下,陛下放心,都已经压下去了,寻常百姓没什么可议论的,都是京中那些闲疯了的言官,揪着娘娘红颜祸水不堪后位去说,翻来覆去的,无非就是那几句话,旧事重提,没什么新意,影卫暗中敲打过后,就消停不少。”
这事不是王椽自己去办的,他只是听萧统领汇报过,本不该他邀功,可说起这些话时颇有邀功之范,实是打心底里也看不上那些比长舌妇还讨人嫌的言官,皇后娘娘那么好的人,哪里有他们说得那般不堪。
李绩却只听了前面那句话,然后就有些走神了,眉头微微锁着,嗓音低沉“皇后多长时间没来了”
立在一边等候陛下夸奖的王椽一愣。
“四四日了”
李绩眉头皱得更紧了,也不知在想着什么“担了祸水的名声,却不行祸水之事。”
这话听着颇有几分遗憾,王椽琢磨了半天才弄明白他的意思,无非是皇后几日不来,陛下又想了。
要是陛下处理政务的地方在玉照宫就好了王椽正想着,突然被李绩的声音打断。
“她这两日都做什么呢”
王椽不敢怠慢,赶紧回话“就在宫里,偶尔教教萱儿姑娘读书只有今天中午,去了一趟锦鸣堂。”
“锦鸣堂”李绩扭头看他,眼里多了分凌厉,“去锦鸣堂为什么不告诉朕”
王椽被李绩忽然之间的变化吓得有些不知所措,他急忙垂下头,声音哆哆嗦嗦“奴婢知罪”
“呆了多久”
“大约有半个时辰。”
李绩坐不住了,闻言便站起身,但也许是动作太大了,扯到了伤口,他扶着胸口,脸色微变,王椽正要过去扶他,魏桁忽然从侧边走了进来。
他到桌前停下,躬身禀报“陛下,萧统领回来了,看到昭仪娘娘跪在外边,也跟着跪在一旁,奴婢怎么劝都劝不动。”
李绩微顿,眉心渐渐蹙起,他顺了一口气,绕过桌案径直走了出去,两人相视一眼,也紧忙跟上。出了紫宸殿,果然就见萧文风同萧芷茹一并跪在雨中,李绩负手行到跟前,王椽已在他头顶打上了伞。
萧芷茹跪了半日,早就被雨水浇得神色恍惚了,妆容不成样子,面色惨败,如水中浮萍摇摇欲坠,看到眼前出现一双方头黑舄,才缓缓地抬头向上看去。
李绩只是盯着萧文风,语气森然“你这是什么意思”
萧文风一直是嘻嘻哈哈的模样,此时却收起一贯的散漫不羁,他对李绩一拜,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严肃“陛下可否收回旨意,不要把妹妹赶出宫去。她是帝妃,出宫之后要如何自处,微臣实在不愿看到妹妹被人往死路上逼。”
“哪怕,只在宫里,给她一处容身之位也好”
他说着,又向下一拜,萧芷茹大概冷得说不出话来了,也跟着他对李绩深深一拜,她穿得单薄,肩膀微微抖动着,已将自己低到尘埃里。
李绩看着二人,良久之后才开口“除了这件事,朕什么都能答应你们。”
他声音毫无起伏,就像在说一件平常之事,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口气中的坚定,任何人都休想改变他的想法,即便是萧文风也不可以。
李绩说完,便从两人中间走过,萧芷茹见人要走了,急忙转过身子拉住李绩衣角,紧紧拽着,不肯松开“陛下,陛下臣妾并无过错,就算要废了臣妾,总要给臣妾一个理由,就这样将臣妾赶出宫去,臣妾后半辈子就毁了啊”
她将他衣袍染湿了,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珠,青丝纠缠在一起,模样看着好不狼狈。
李绩看了她半晌,然后转身,半蹲下去,眉眼分明的冷峻天颜,让人望而生畏,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萧芷茹却害怕地悄悄松开抓着他的手。
“你乖乖听话出宫,朕可保你今后顺遂,无他,只因为你姓萧而已。”
李绩含笑,笑容却不达眼底,语气中透着丝丝威胁,像冷刃架于脖颈边上,萧芷茹觉得自己连呼吸都不敢了。
“但你要想选另一条路,朕也不是不能给你理由,别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朕不知道。”
萧芷茹昂着头,看到李绩向前靠近几分,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脸色骤然大变。
李绩已站起身,转身离开,脚步未做停留,将两人就这样抛在雨中。他最后说了什么,萧文风没有听到,但转头去看萧芷茹,就见她惨白着脸跌坐在地上,眼中一片惶惶。
大雨下了一整日,开朝前夕,一个平静的夜晚里接连发生两件大事,城门飞来急报,称边境告急,卓承榭不知所踪。
另一件事,则是燕还寺的佛塔,在雨声消歇之后,突然走水,整个佛塔烧成了断壁残垣。
洛甯身死。
作者有话要说没赶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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