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身,交于明天”
“生于此世之人,每个被赋予之姓,心愿寄托其上”
“继承之史,流传之事,皆为跨越时代浪潮之舟”
而这仿佛从天上而来的乐曲像是轻盈的羽毛,抚动着听者的灵魂与心脏,温柔得让人不住流泪,回想起那些深埋在过去之中的回忆。
灵音十合,九天徊关,妙唱明真,诸天欢乐。
这是只有神魔才能唱得出来、舞得出来的乐曲。
远行出航前母亲那担忧的神色,恋人落在脸颊上依恋不舍的亲吻,年幼时父亲抚摸着自己头发的粗糙大手,那些被叮嘱的话语,那些寄托在身上的厚望,那些想要追逐的梦想,所有深埋起来的情感在这一首歌曲之中全部被引发了出来。
随着歌词与声音的递进,他们又想起了自己不顾海上的风险危机出航的梦想,或是为了赡养家人,或是为了那被人嘲笑的野心,或是为了让心爱之人刮目相看
最后那句“跨越时代浪潮之舟”更是让无数海贼不知不觉中泪流满面。
能够来到这伟大航道后半段,并且活下去的海贼,哪一个不是跨越了无数的艰难险阻,经历过无数身心俱疲的可怕战斗
就像是被迷惑住了一般,原本谨慎的人逐渐地朝着那灯火通明、乐声缭绕之处靠近,而本就靠得足够近的船只就像是被传说中的怪兽戈尔贡魔眼盯上了一般,寂静得仿佛石像,只知道无声地努力瞠大眼睛,好把那个台阁之上的一切烙印入眼中。
那高高在上、丝竹缭绕的明亮楼阁就好像他们回不到的过去、触不到的未来,显得那么美好又遥远,所有人都如同飞蛾扑火一般,驱使着船只,来到了那庞然大船之前,只是希望自己能够离那美丽的幻梦更近一点。
舞阁上那翩跹起舞的美丽女子们各有不同的风情,或妩媚、或清冷、或娇俏、或温婉,而那在一旁演奏着这首歌的乐手们容貌更是完全不下于舞者的美丽。
但不管是谁,楼阁之下被吸引而来的人们望着那些高高在上、无法触及的歌姬舞姬,而这些美丽得在灯火与月色之下熠熠生辉的美人们,却是半点眸光也不曾分给这些渴望垂怜的人类们,至始至终,她们的目光都只望着一个人。
那是坐在风景与视野最佳席位上的银发男人,尽管因为被明亮灯火笼罩着的缘故,看不清那男人长相如何,但是光看那些美人们风情摇曳、眷恋温柔的眼神,这个男人便足以让人记恨、恨不得啖其生肉了。
而愤怒与嫉妒会让人做出失去理智的事情,他们全然没有发现,自己的船只距离这艘楼舫已经到了危险的地步。
因为所有人都被它背脊上明亮热烈的灯火通明所吸引住,所以没有发现于隐藏在黑暗中的蜃气楼睁开了眼睛。
它蠢蠢欲动地看着送到了嘴边的食物,脑海里想着这些人类的脑海中到底藏着怎样让它见猎心喜的建筑物呢
这么近的距离,只需要它悄悄吸口气,这些已经被乐曲吸引住的船只就会顺着海流飘进它的肚子里,而这些人类脑海中的记忆也会成为它的所有物。
比起某个海国的少主,又或者是喜爱财宝的石距,蜃气楼唯一的执念便是要在自己的背脊上建造出世间罕见的美丽建筑物。
只需要吸一小口,吸一小口就好了,它的主人现在正沉浸在歌舞之中,肯定不会发现自己的小动作。
蜃气楼这么宽慰自己,它背着安倍晴明在这个海洋里航行了这么久,早就对那些奇特而又风格不一的建筑物眼红许久了。
而又有什么比直接吞食人类、获取并不外传的建造方式更简单的方法呢
想到这里,渴望战胜了对阴阳师的畏惧,蜃气楼悄悄地张开大嘴,腹肚用力,就要把船连同海流一起吞吃下腹。
不过它才悄悄张开口,海流才刚刚吸一半,蜃气楼便察觉到坐在背上理应被歌舞吸引所有注意力的阴阳师警告般地敲打了一下它的壳。
蜃气楼立马停下了悄悄吸食海流和船只的行动,又把自己往海里沉了沉,做出一副自己一直乖乖当载具,没有动半点邪心的模样,内心对安倍晴明却是又惊又惧,连剩下那些反抗的念头也不敢有了。
安倍晴明的身边分别坐着卡塔库栗与山姥切国广、匣中少女,虽然在楼阁上的观众只有他们几人,但是被这歌舞灯火吸引而来的船只不知不觉中已经汇聚成了一大片,而他们挂着的灯光就像是漂浮于海面上的火光,让安倍晴明回想起了曾经与不知火相遇时看到过的场景。
那时的不知火是一个被传说所束缚着的妖怪,而现在她在舞台中央眉目温柔起舞的模样,让人全然想不到她曾经是让人胆战心惊、害怕畏惧的大妖怪。
曾经不知火是被迫为了他人而起舞,被关在冰冷的高阁之中。
但是此刻的她却是可以自由地选择起舞或者不起舞,而随着她成为安倍晴明的式神,也从那只能数十年才能现身的传说束缚里解脱了。
不知火可以自由地选择去哪里,可以去看那些她曾经未曾见过的风景,如果累了,晴明的庭院随时向她敞开,让她可以安然地在其中休憩。
不知火很感激安倍晴明,是以当安倍晴明想要看她的舞蹈,不知火都会欣然答应。
这些被乐曲吸引而来的船火静静地在海面上蜿蜒,那络绎不绝、连绵至远方的场面,和昔日相似、却又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