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皮元良这狼吞虎咽的,似是不想和他抢,便很是懒散的伸直了腿,歪靠在凭几上,还执起案面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道“你也别怨姨母了,她是为你好,往上数几百年,皮家即便不算一个大族,人丁也没单薄到这份儿上,法朝覆灭时,第一代堡主揭竿而起,留在陀都的皮家被法朝株连,没剩什么人了,武修入道后,本就不易有子嗣,你曾曾祖父虽在此处扎根立堡,其后却代代单传,又坐拥这偌大盐场,富贵骄奢”
眼见蒋含章饮茶,皮元良也觉得渴了,却发现桌子上就一个杯子,他还干不出抢蒋含章的茶杯这种事儿,死命地咽着干涩的点心,还不忘给自己抱委屈道“富贵骄奢你说谁家咱们家得了吧,你满中原看看,武道百家里还有比咱们家更不骄奢的吗我上次去六艺门,你知道吗,他们的内门弟子,还不是嫡传弟子呢,就配了三个童子跟着服侍洒扫我屋里刚几个人啊六艺门好像还没咱们家有钱呢,我倒是过得比人家的普通弟子都没强多少。”
“那是现在我听说,姨父幼时咱们堡里可不是这种作风,那个时候花钱简直没边儿了,有一年的镇海潮出了岔子,海潮扑上了岸,死了不少老百姓,过后又有海瘟横行。广陵一带,民不聊生。人死得太多,地都荒了没人种,夜林都长到离城郊不到百里的地方了,结果堡里呢歌舞升平。一条长渊里打上来的金跃鲤,嫌弃灵舟运送不新鲜,用冰镇着御剑送来,只吃一颗眼珠子,整条鱼剩下都扔了还养了三千多人的戏班子,每天唱戏听曲儿,一墙之隔的堡外,处处是送葬曲,堡里却日日锣鼓欢天。膳堂共餐的规矩也形同虚设,各个院子有自己的小厨房,整个广陵堡,门人弟子尤其是外门那些身份不高的,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堡主一面,不同管事、家宰统领的下属,相互之间也都不熟识,不然也不会闹出后面那样的乱子直到姨母嫁进来,才好些。”蒋含章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边饮茶一边数落道。
皮元良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拎起小茶壶对嘴吹了,道“那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陈年过往,有什么好翻的。你听谁说的这些”
“苏姨说的呗,我还能找谁聊这些啊。”
“苏苏姨不对啊,你这点心我我”皮元良还想说什么,眼前却开始冒金星,渐渐的蒋含章也成了双影,然后便一片漆黑,栽倒在地。
看着身侧昏迷的少年人,蒋含章俯身过去,笑着用手指点了点皮元良的鼻尖,道“也教你长长记性,以后别人递过来的东西,别随便乱吃。”
言毕,蒋含章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刀。
小刀,不过手指大小,刀锋雪亮,映出他极为明媚的眉眼。
手起刀落,一汪鲜血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