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早知道他和她早恋,他来给她送卷子或者笔记,巩眉这个当班主任,在高考前这个节骨眼儿上却没拦,反而事后跟她说“我看他是真挺喜欢你,你变丑了我这个当妈的都不想多看你一眼,人家嫌都不嫌弃,天天往咱们家跑。”
后来高考填志愿,巩眉得知她私自报了港城的学校,又跟她发火“是不是那个混小子报了港城你才报的你真以为你能跟他好一辈子啊”
怀兮因为当年报港城没少挨骂。她却从没对巩眉说过,程宴北是因为她去港城,才选择与她一起报了港城的学校。
最开始是他一开始不肯去港城,后面又是因为她想去,他才陪她一起。
怀兮那时还跟巩眉据理力争,我就觉得我们能好一辈子。
那些年大家都太幼稚,总信口就是我要和谁一辈子,几十年,我们要长长久久,一生一世。
却不知这个广袤笼统的概念,需要经历多少事,会产生多少解决不了的矛盾,会发生什么样无法预测的变故。
那时候的她,考虑不到。
说得太容易,爱得太热烈,无疾而终时也过于潦草。
匆匆几年,眨眼间一晃而过。
上桌的菜基本都是怀兮喜欢的。她和他的口味儿以前就很像,点菜点的心照不宣,有种莫名的默契。
她点一下菜单,他就点点头。没什么意见。
怀兮花钱一向大手大脚,以前最风光那会儿,全世界各地地跑秀场,公司也捧她,什么山珍海味几乎都见过。
却都觉得没有南城菜好吃。
一顿饭,她和吃得拘谨。吃一口,就要拿出手机计算一下事物热量。
程宴北坐对面,就看着她吃一口饭,就地点一下手机。一点儿都不敢多吃,菜夹两筷子就作罢,不小心吃多了就愁眉苦脸。
吃饭都成了上刑。
怀兮偶然一个抬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筷子。
好像这么看着她吃很久了。
她也不敢多吃了,顿了顿,也放下筷子。最后综合了一下热量,计算好。看到超标的红色数字,心生后悔。
一顿饭至此。
“对了,”怀兮随便滑了一下手机,看到尹治的微信,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随口问程宴北,“j的主编,真的是你前女友”
刚跟尹治尹伽在一起的那顿饭,吃的就像几个陌生人拼桌了似的。
她低头看手机,显然没意识到自己在明知故问。隔了快两个小时这么问起,倒像是与他那会儿问的那句“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不谋而合。
她当然又想到了那天晚上他一群队友朋友开他换女朋友频繁的玩笑,这才盈盈笑着抬起头,对上他同样笑意倦懒的表情,问
“第几任啊”
程宴北右手边放着车钥匙,他指尖儿穿过环,在桌面晃了两圈儿,笑着抬眸“你吃醋”
“怎么会”怀兮有点儿莫名其妙,不大服气,“只准你打听我的事,不准我问你两句吗”
他淡淡笑着,反问“所以你是在打听我的事了”
“你不也打听我了”怀兮哼笑一声。
他还挺记仇。
倒是没忘了她那会儿问他是不是找人打听过她的话。
“我没打听过你,我说了,我只是听别人说起你。”
他说完,突然向前倾了倾身。桌子窄,他手肘撑自己,稍探身过来,一瞬就靠近了她。
呼吸与语气都一样倦懒。
“但我现在很想打听打听你,”他停在一个与她可以很近很近对视的距离,轻垂着眼,敛低眉目,微微笑着,“我还没问你这些年谈了几任。”
怀兮毫不避讳,单手撑下颌,便如此与他四目相对着。彼此的呼吸好像都可以拂在对方的面颊。
她眯起双猫瞳一般清澈的眼睛,眼下一颗泪痣盈盈。
笑起来,一字一顿。
“不好意思,你问我我也数不清了。”
程宴北眼神蓦地沉了几分,唇边掠过笑意,又似笑非笑的。
暗自咬了下牙。
“几任”
声线也沉沉。仿佛耐着性子。
“吃醋了”
这回轮到她像他刚才一样反唇相讥。
她红唇轻扬,笑容潋滟的。
他定定地凝视她,薄唇一张一合,隐忍而笑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