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父亲风趣,母亲温和,长相特别相似的哥哥姐姐喜欢互相斗嘴,对他这个唯一的弟弟却极好极好。他们家不算多有钱,但也不是穷人,包括姐姐在内的三个孩子都在上学,放学后兄姐一人骑着一辆脚踏车,轮换着把少年放到后座位上。
父亲喜欢给家里带礼物,一个剑玉,一只陀螺,能让他开心上好些日子。母亲做得一手好菜,甜口的味噌口味清淡,配上一颗马铃薯就让他口水直流。哥哥很会玩游戏,踢球爬树都很擅长,还会带着他一块摘果子,把最大最红的那颗塞给他吃。姐姐活泼却也温柔,教他玩花牌,带他打羽板球,为他阅读那些五颜六色的连环画。
少年的年龄不算大,却也不小,他在课堂上学到一个词语,叫做幸福。他并没有实质的感觉,只是每一天都无忧无虑,每一天都期待着明天的到来。
直到那一天,那个晴朗的一天。
无云的好天气延续到了夜里,让月亮可以毫不顾忌地散发着皎洁柔美的银光。那月光混杂着闪烁粉彩的星光,温柔地、静谧地、轻巧地,铺洒在浓重的夜色里。
铺洒在满地狰狞的猩红里。
少年抱着姐姐推他进地窖前塞进他怀里的东西,茫然无措地在里面呆了一整个晚上,直到天亮后接到报警的警员赶来,将浑身冰凉的他抱了出来。
他们一家遇上了抢劫杀人的凶徒。
可少年却记得不是这样的。
他向大人们描述那东西脸上的三只眼睛,描述那东西又长又尖的指甲,却被认为是受惊过度,产生了幻觉。他分明还记得那股令人作呕的腥气,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相信,愿意倾听。
直到鬼杀队的人找了过来,他才知道那一晚的那只怪物,究竟是什么。
少年堕入了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每一天,每一夜,他无法入眠,无法阖眼。猩红的颜色充斥了他的整个梦境,他根本没有胆量去回忆那一天的一切,只能徒劳地用笨拙的练习占据自己的全部时间,让自己不必回想,不必恐惧。
直到,直到现在。
少年低头,突然落下了泪来。泪水渐渐汹涌,逐渐肆虐。他胸腔里满腹的痛苦与悲伤再也无从隐藏,就像是一只要将他吞噬的野兽,嘶吼着将他吞没。
他再也支撑不住,跪坐到了地上。一只手却伸进了他的视线,手心里躺着一方洁白的手帕,角落绣着小小的蝴蝶。
少年抬起头,被阳光笼罩的人蹲在他的眼前,虽然没有微笑,眉眼却是柔和的。
就像是画本里的仙女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