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令已过了立秋, 但京城的日头仍旧是炎残酷的,分毫不见转凉。岐阳宫中, 绿荫如盖, 宫人们照旧着夏时单衣;每逢妃嫔来请安, 便可瞧见一片绡白团扇。
人在岐阳宫里,免不了多探听探听大殿下那头的事儿。据闻大殿下与通政使家罗大小姐的婚事已说妥了, 只等着陛下一道圣旨赐下。至于侧室么,横竖都会是朱家的女儿, 但众人都不清楚是哪一位。
京城里传言,说右司朱敬观不想委屈了女儿做侧室, 便打算塞个庶出三房的姑娘进宫里头去。这三房的女儿若能嫁给大皇子, 那当真是高攀了;要是皇帝也这么打算,料想朱后的脸都会被气歪。
李淳自个儿去了几回御书房, 但偏赶上暑热不歇, 陛下身子不适, 不喜见人。他也是吃了好几通闭门羹,愣是没能和自己的父皇说上话。
此时此刻,玉粹斋里倒是一片宁静。琴儿搬了张小圆凳, 低头剥着一盘桂圆。叶黄的壳从她指尖脱落下来,露出晶莹莹、白生生的果肉,看起来煞是水润可爱。她一边将剥好的桂圆放到白瓷小碗里, 一边与朱嫣闲话着。
“小姐, 您说这最后嫁给大殿下的人会是谁呢”琴儿捏着一串桂圆皮子, 一副絮絮叨叨样子, “听采芝姐姐说,老爷属意三房的妙小姐呢;前回来宫里头,也和皇后娘娘提了妙小姐的名字。”
朱嫣正在翻书上的注解,闻言有些吃惊“你说朱妙”顿了顿,朱嫣蹙眉认真地说,“这这不大成吧三伯父可是庶出,还与父亲、皇后姑母都不大对付。要是这也能松口,那姑母可真是改脾性了。”
琴儿闻言,又说“若是妙小姐不成,那四房的婵小姐兴许还算合适。哎这颗怎么这么难剥”她手里的桂圆皮硬,指甲磨来磨去都不见剥开。琴儿一个赌气,便从旁抄起一把削果小刀来,这才将桂圆皮给划拉开了。
“你说阿婵呀那倒是极有可能的。”朱嫣哗啦啦翻过大半本书页,从头找起自己想要的注解,“我四伯母是淮阴侯家的,诗书里长大,极会养女儿。阿婵她容貌好,又品性端庄,嫁给大殿下也合适。”
琴儿见她分析的头头是道的,小声揶揄“小姐竟是一点儿都没考虑自己呢。”
“我考虑什么”朱嫣拿书籍敲敲桌案,正色道,“我可是陛下亲口说了不成的圣人金口玉言,岂能反悔就算大殿下去求一千遍一万遍,我也没法子嫁给他,我能怎么办呢”
琴儿见她分毫没有馁劲儿,反而轻松的很,心里也暗暗觉得高兴。
东向的格窗半敞着,一阵炎风从外头吹进来,恰在这时将桌上的纸页呼啦掀起,嗖的一下吹至了外头的屋檐下。
“糟了。”朱嫣一瞧,连忙起身去追。这可是明日要交的文章,自己交不上就算了,要是福昌公主的那份儿随风跑了,那可就糟了。
她提着裙摆匆匆出了门槛,左右一瞧,长廊上却未见得纸张的影子,料想是被风吹去了别处。她探头张望了一下,往贤育堂的方向寻寻觅觅地小跑而去。
不知为何,今日贤育堂外格外安静。原本应守着中庭修剪盆栽、洒扫砖石的宫人,竟都不在,应是被主子给驱散了,整片中庭空空荡荡的,贤育堂的门扇也紧合着。
朱嫣站在烈日下头,拿手搭在额上远望一阵,见得自己的文章安安静静落在走廊一角,便匆忙上前去捡拾。
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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