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夹着一张微卷的字条,在李谟拔刀之前及时地止住了他的和尚念经,“姬大人博学,此物想必不会不认得。”
那是一张叠了几叠稍显粗糙的纸,泛黄发脆,轻轻一碰就能碎成几片的模样,姬云崖不知他何意,对着炭火展开,上头字迹依稀可以辨认。
“得此物者,避瘟驱邪,保子安母,高门显贵,欲求长生,凡诸侯有此文者,必为国王。大夫有此文者,为人父母”他喃喃念出声,清水一样的眼眸冷不丁颤动了一下,突然起身朝唐恣道,“这也是那堆话本里的可这是这是”
李谟于书本之说不甚了解,听着那段话也像极了某个侠客话本里绝世秘宝的形容,一脸懵然不知姬云崖为何突然如此急躁。
唐恣将被子裹紧了些,哆嗦道,“看来姬大人知道这是个什么,历朝历代,但凡明君,绝无可能允许三皇经这种书现于人间。”
历朝历代都有禁书,而大权在握者最痛恨的便是三皇经。
晋有道者郑隐所著三皇经本是一册道学古籍,谁知遭后人鲍靓篡改成了一本不折不扣的邪典。
此书鼓吹符咒法文,将生老病死,王朝国运归于鬼神之说,比如得此书者,长命百岁,病不治而愈,必能为王为后,哄得多地百姓奉此为神迹天作,笃信不疑。
贞观年,民间鬼神祸乱之案频出,却抓不到把柄,终而以前冀州刺史之子洪正投河一案才揭开所有案卷真相。
洪正少时游历偶读到三皇经,但凡读过几天圣贤书的人都知其内容不堪,妖言惑众,他一时气愤之下举笔于闹市细数此书之恶及其所招之祸,谁知,当夜冀州刺史府便着了大火,被烧了个一干二净。
而后便是他所在的南阳书院被砸,妻女遭贼,各类祸端接踵而至,洪正忍气吞声数年整理出一份秘状交予其老父,而后自己投河而亡。
垂垂老矣的冀州刺史洪安快马上京求太宗皇帝主持公道,太宗阅后大为震惊,下令彻查,大理寺京兆尹刑部司三部不敢怠慢,仅在冀州一地,就捉拿了不下百人,其中暗害洪正超过半数,竟都是其中看上去无辜普通的百姓。
大理寺卿吉辩连审数日,在人犯身上搜出了秘状中所提及的三皇经,翻开一看就大惊失色,因事关重大,此经被直呈大明宫。
至此,水落石出,斩首蛊惑百姓道士数十,书商三十,蓄意谋害洪正众人关入牢狱获刑,其中不知好歹,咆哮公堂,辱骂国法圣上以示效忠三皇经者,尽数斩首悬于城门示众。
其余人等由礼部教导后遣返回乡,搜缴所得的三皇经在礼部大堂烧了整整三日,才逐渐平息。
“洪正是个好人。”李谟素来不喜探讨史册案卷,此刻竟也安安静静地听完了唐恣所讲,“可是他明明已经上书太宗陛下,陛下圣明,迟早会还他公道,为何还是要投河自尽”
“谓人心绝望矣,天下众,愚者多,小智者少,大智者凤毛麟角,眼不见为净罢了。”姬云崖将那些碎纸搁下,叹气道,“三皇经当年不可谓不猖獗,读到过的儒生会少么不知该说这个洪正是年少轻狂还是心怀天下的英雄。”
李谟虽有几分傲气,但听不懂便是听不懂,嗤道,“什么智者愚者的,我只知世间万物,一为国,二为家,三才是命,他是个好人,可实在不必做这个好人。”
“二位道理倒是颇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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