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窗外漏进夜风习习,火苗上蹿下跳似有不安。
长安城的夜风终究没有碎叶城那样刺骨生寒,城中小小书院里,她曾不小心走错寝房,推门看见当年只有十三岁的霍仙鸣举着一把短刃,虎视眈眈地看着榻上熟睡的韩王。
刀上凛凛地寒光,和窗外夜间呼啸的风沙,那样的场景,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从小就生得勾魂夺魄的霍大监发现了她看见便浅浅一笑,轻巧地收了短刀,状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转身离去,只留下年幼的她带着一身冷汗站在那里。
经此一夜,她没来由的惧怕霍仙鸣,可这位韩王殿下总是淡定自若,似乎从来不以为意。
霍仙鸣是死士,他绝不会容许对江山有威胁的人物出现。
就算是同窗共过生死,也不会手软。
“知道了。”李迥放下残卷,揉了揉眉心,“尽说旁人了,倒是你,何时启程去崖州”
杨笑云该说的已经说完,她望着窗外已过眼多年的长安浩渺盛景,并没有半点不舍,“大概在寒食七日祭后,雅贺会留下来,他没甚么心眼将来的日子恐怕不好过,我最后一求,就是师兄若得空,能助他便助他罢。”
李迥默然应允。
夜深露重,他阖书披衣,执意送杨笑云行至韩王府侧门,哑仆早已绕了一圈等候在那里,石道上,十六王宅长夜常明。
她在幂篱下抬眼看着那些炫目的宫灯,半张侧脸轮廓朦胧像是片瑟瑟的枯叶。
盛朝荣辱不过转瞬,仆固琢当年还留下了最后一句话,若要平安,最好的时机就是在杨氏爬上山巅之际,罢官归隐,如若错过,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代宗薨逝时她就劝过祖父辞官,可惜杨公南聪明了一辈子,偏偏到最后关头看不清,钱权就像是一道金枷锁,一旦戴上,就算疼也舍不得放开。
沉默了半晌,她忽然低头自袖口取出一只凤尾纹镶金的漆盒递予李迥,叹道,“清明后,西平公主的寿宴我恐怕来不了了,这个就当作我的贺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