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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回(第2/2页)
    。”景和从膝上取下琴,唐氏自然接过,放在一边,又取来薄毯,给夫君披上。

    景和冲尔璞招招手,也不多问这孩子来历,亲取了冬日里难得的蜜桃,道“慢些吃,我这里你随便玩,别拘束了。”

    尔璞果然乐起来,又见杜渝点头同意,当真一把接过桃子,四处跑起来,寻着感兴趣的物事。唐氏冲杜渝一笑,道“莫急着走,等会儿我去料理些许吃食,小池你用过了再家去。”

    “他可是此间受过创伤”景和指了指自己后脑,道“怎么用他做了侍卫”

    杜渝在景和面前素来乖觉,只老实道“我在昆仑山口无意救下来的,当时他浑身是伤,眼见是要不行,我不过尽人事,侥幸给救活了。兄长也知晓,安西那地方,若单独留下这孩子,他就算侥幸活命,也难活长,便干脆带着,与我在军中过活。”

    杜渝见景和淡然煮茶,顿了顿才续道“他伤好后,我才发现他身手了得。但确如兄长所言,尔璞伤了那儿,一派天真烂漫。大约我与他有缘,倒是肯听我的。”

    “但安西军纪严明,他来历不明,我只好给他入了杜氏奴籍,才留在身边。”说到这里,杜渝咽下心中苦涩,眼底黯然毫不掩饰。

    景和瞥了眼一旁自得其乐的尔璞,只道“此人可为你助。”

    便是杜渝从未生过送走尔璞的心,闻此话也不由大喜景和知人善任,还是前些年景秀无意提及的。她按耐不住欣喜,问道“兄长何出此言”

    景和笑道“纯粹之人,总是更容易专注。哪像你我俗事缠身”

    这话杜渝便不甚明了,唐氏见她眼底懵懂,便插嘴道“十七娘好容易来一趟,何必说些烦人事”

    杜渝笑着谢她解围,又想起簪娘的嘱托,道“兄长素喜诗书,小池从平江老家带来的几块墨锭,还望兄长喜欢。”

    景和笑道“十七娘肯惦记着我,我如何能推辞过些日子,待我手腕有些劲力,便用这墨,为你题幅中堂,如何”

    杜渝脸颊微红,道“兄长不嫌弃我粗俗,肯赠我字,自然再好不过了。”

    说话间便到了景和吃药的时辰,侍女从外步入,也向客人恭敬行礼。

    景和皱紧眉头,一碗药不过三两口,他偏偏捧在手心,如饮酒一般,慢慢嘬完。

    唐氏早已习惯夫君这般行径,等他喝完汤药,及时递上清水,口中啐道“从不曾见过如你这般畏苦之人。”

    景和吞下水,又含着一块儿蜜饯,也不脸红,道“人有所畏惧,才有人情味。若说无欲无求,那我不如落了发,上山修佛去也。只徒留美娇娥,又如何忍心”

    他夫妻二人伉俪情深,杜渝不由想起前两日荒唐的婚礼若杜漓仍在,他二人定会这般,相互搀扶,直到白头。

    尔璞从书架旁蹿出来,手里拿着本旧旧的薄薄册页,道“这是小人打架的书”

    杜渝知晓景和爱书如命,正要道歉,却听景和道“你若喜欢这类,让这位姐姐带你去那边房子,选些你喜欢的,赠予你如何”

    唐氏自然起身,拉过尔璞,道“那边这种画册多,这里好像就一本,你真厉害,还给翻出来了。”

    杜渝无奈一笑,道“阿姊,不用”

    唐氏捏了她手,又回眸望了一眼丈夫,没再言语。

    屋内静了下来,方才分明是景和让爱妻带走尔璞的。杜渝有些不知所措,嗫嚅着开口“兄长,我”

    景和低着头,道“你来我这儿,自然是心有疑问。但你本无意问我,是令堂相提,你才登门拜访的。没错吧。”

    杜渝颔首,道“我知兄长不欲沾染俗物,兄长,小池这便走”

    “走什么你我皆为世家子弟,哪怕我偏安一隅,但自始至终,都身处漩涡,挣扎不出,逃脱不掉。”景和抬起头,道“你在安西四载,我听说也是立了些许军功。长安军的名声,我也听过,还不错。”

    “还不错”三字,让杜渝面上顿起薄红,她道“兄长,这些话莫再提羞煞也。”

    景和面对她这等娇憨,想起六娘这般年岁时,也是跳脱性子,整日不理女红不看诗书,一派天真秉性。他心肠又软了一分,叮嘱道“你须谨记,如今大渊是真的没了。出这档子意外,杜氏本应三年五载内安宁俱无。但长公主此次不知出于何等目的,执意令你代兄娶妻,倒是给了杜氏机缘。”

    杜渝下意识拢了心神,侧耳倾听。

    景和也不理会她那副小儿女情态,将这些日子的斟酌,细细道来“我猜你已然应下长公主一些事,但你心中恐怕也有疑虑。可如今形势,四姓与长公主合则两利,已容不得你我渔翁了。十七娘,虽你现下还未正式执掌千牛卫,但不妨早做打算。七郎在金吾卫中,虽帮不得大忙,亦可有些作用。待你执掌千牛卫,无论如何,都要在最短时间内,彻底捏在手心。”

    几日下来,李依崔氏的言犹在耳,景和又耳提面命,杜渝并非驽钝之辈,已然明白,对她的这一番安排,虽是李依一意孤行,但也是杜氏、崔氏和景氏认可的。

    “兄长此番提点,小池铭记于心。阿兄虽不在了,但膝下有庶子,假以时日,应可为嗣。只这些年,还须兄长相助。”杜渝说罢,长揖在地。

    景和欲言又止,终究避开此话,说起些边疆风俗,权作解闷。杜渝只看到他长眉微顿,却不懂其中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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