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
“回不去了。”他说。
这个答案让艾殷有些意外,小煤球眨眨眼,有些不理解自己现在的情绪。
好像什么东西“砰”地打开,从里面钻出了一只小鸟,叽叽喳喳,蹦蹦跳跳。
就在这时,殷凝昼听到华庭海说话。
“好了,就是这里。”她一闪身,出现在了巨大的展柜里,“妾身觉得这是这座博物馆最值得看的东西。”
殷凝昼抬头。
“哇哦。”
一整面墙的展柜里,是一张几乎有整个房间那么高的世界地图,但即使这张地图如此大,依旧无法承载上面的全部内容。
在每个国家,每座城市,每个渺小到无法看清的小点周围,都写满了一个又一个名字,一个又一个人的名字,名字和名字叠在一起,笔画和字母不分彼此地交织,仿佛拥有了重量和力量。
密密麻麻的名字覆盖了所有的大陆和岛屿,殷凝昼相信还有更多名字没有被记录下来,哪怕这些名字只占据了所有离开地球的人中少之又少的一部分。
“飞船升空时,这张地图就在这里了。”华庭海说,“每艘飞船上都有很多张这样的地图,不过我这里只剩下这张了。”
殷凝昼仰望着眼前的地图。
似乎有某种奇妙的力量蛊惑了他,他慢慢伸出手,手掌轻轻按在展柜上。
一瞬间,他眼前浮现出无数画面,所有画面都在高速流转,如同走马灯一样接连不断。
下一刻,他的视角无限拔高,向着仿佛是更上方的位置升起。
所有时间所有角度的所有画面,他似乎忽然间能看到一切,他的视野无限宽广,时间与空间飞逝而去,而所有细节都被收入他的眼中。
然后,他听到了无数声音。
“该走了。”母亲对孩子说。
“该走了。”丈夫对妻子说。
“该走了。”无数人对无数人说。
黑压压的人潮从四面八方的入口涌出,向着他们的终点汇聚,他甚至看不清他们的轮廓,只能看到模糊而斑驳的色块在不断聚合。
一艘艘飞船停在出发港,色块涌向飞船,分成细细的线条,消失在每一个入口里。
他们即将离开。
他能感觉到他们的情绪,绝望的色调笼罩在每个人的身上,人们的眼睛像是灰蒙蒙的天空,他们都知道他们将会踏上一场什么样的旅途,但他们不得不离开。
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他的视野仿佛被局限在了这些人附近,看不到其他地方,他无从得知在什么地方正在发生着什么,他只知道这并不是全部,只有一部分人选择了离开,而他能感受到他们的悲伤。
有些人选择离开,有些人选择留下,离开的人类可能会在茫茫宇宙里漂泊到消亡,留下的人类也可能给故乡陪葬,没人知道彼此的命运。
他的视角跳跃了一下,仿佛来到了一个崭新的层面,而在这个视角里,他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那是只存在于人类幻想中的生物,是蕴含在万物中的魂与识,是不可见也不可抵抗的隐秘黑暗,是自由、不祥、超越善恶的意志城市意志垂首望着下方,目送人类登上通往未知的方舟。
他们正在随着人们登上飞船。
城市的本质就是人,只要人类还没有抛弃城市,城市就永远能够重建。
要走了。许多意志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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