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让陆清远出现,千万不要让他看到陆清远在亲眼目睹自己的狼狈和惨状后,还无动于衷地站到沈师兄身边,眉开眼笑地哄着那个人。
他不要看到,千万不要让他看到。
他虔诚地希望陆清远不要出现,却又隐隐不受控制地期待陆清远能够出现。万一呢万一陆清远有一点点不忍呢
万一、万一的话
他紧紧抓着那点微弱的万一,在剧烈的疼痛,和血泪交织中,最终低了头。
加了盐的热水,似在将他的血肉一条一条地撕裂。他几乎是趴在地上,奄奄一息地喘气,脑中幻想了无数次陆清远能够来当一次他的救世主,在他苟延残喘的时候抱起他。
以对一个莫庄的一点点偏袒,冲撞对一个沈孟庄的全部倾心。
好么陆清远,你怎么还不来
沈孟庄终于是疼到神志不清,张着嘴木然地求饶“对不起我错了,对不起”
对不起,是他想多了。
救世主,来迟了一步。
脑袋昏昏沉沉,沈孟庄缓缓睁开眼时,眼前是一片昏暗。一个人影渐渐清朗,他看到陆清远满脸写着焦急与担忧,眼神是真挚的关切。忽而鼻尖一酸,眼眶微热,眼泪如泉涌。
他抬起胳膊压在眼睛上,哽咽道“你怎么才来啊”
陆清远拨开他的手臂,动作轻柔地擦拭他眼角的泪,脸上真的有他期待的不忍,自责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我去见冷师姐了,不在这里,我若是知道”
话到嘴边,似是说不下去,陆清远眉头紧蹙,轻声道“以后不会了,你的手受伤就别去干活了,师兄那边我去说。”
沈孟庄抬起双手,看着包得严严实实的手掌,沉默了许久。
陆清远怕他想不开,赶紧抓住他的手臂,安慰道“我找了最好的大夫给你用最好的药,不会留疤的,你别担心。你要是不方便的话,我派人服侍你。这样好吗”
沈孟庄依旧沉默,看着眼前的人突然就很想起身抱住陆清远,但是他忍住了。只是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陆清远再陪了他一会儿,最后替他捏了捏被子,叮嘱了几句,便起身离开。
从偏舍出来,陆清远惴惴不安地快步赶回正殿。目光尽头是一片黑暗,没有一丁点烛火。
他心下一沉,师兄又生气了。
这段时间,师兄每次与他置气,都会自己先睡不等他。连一盏灯都不给他留,他不仅不能有怨言,还要千方百计地哄着师兄。天知道,师兄生气起来有多难哄。
若在以前,陆清远丝毫不觉得累。只要能让沈孟庄高兴,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但是如今,每次哄师兄,他都觉得无比疲惫,前所未有的累。
陆清远站在门外,静默了许久。最后深吸一口气,壮士赴死般地轻轻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