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撮支持凌家的朝臣带头反对,拿祖宗出来说事,凌太傅又执意要承袭亡父之位。皇上一琢磨,祖宗的规矩传了几百年了,在他这一辈破掉终究不好,后世史书落笔,没准会给他编排个善妒害贤的罪名。
凌太傅那时年纪并不大,从未在朝堂上展露过头角,又是不受重视的嫡次子。皇上认为他泛不起多大的水花,索性让他承袭太傅之位,只等着哪日他干不下去了,寻个由头将他革职罢了。
谁知凌太傅不但扛起了太傅的担子,且一扛就是八年,八年间,他一反祖辈忠厚老实勤勤恳恳的行事方式,排挤同僚、结党营私,一个劲儿地往奸臣方向发展。
皇上如今日夜懊悔,后悔当年顾虑太多,没坚定立场,给自己招了个难缠的乱臣贼子回来。
另有传言,凌太傅的父亲母亲,还有哥哥,并非死于意外,而是全死在他手中。
这是传言,难以考究,不过依着凌太傅狠辣的行事风格,没准是真的。
祝大人同炽遥的母亲相识一场,他无法眼睁睁看着故人之女嫁给那样一个怀有狼子野心的奸恶之徒。何况,十来年不见,当年那个性格执拗的小丫头出落成了仙姿佚貌的漂亮姑娘,合该嫁给一个前途光明的正人君子,怎能嫁给凌太傅那种人。
他对炽遥道“长公主,您嫁给凌太傅,便等同于送羊入虎口,下官不忍如此。”
没料得祝大人竟真心为她着想,炽遥不禁有些意外,看来这昭国还有个把能被称为“人类”的人。眼里的泪光仍在,她抬手轻触下巴,默然垂眸道“大人,我有什么法子呢”
她抽泣,“若能如正常人一般,行走在这浩渺的星光下,谁愿意孤注一掷,嫁给那样一个恶名远扬的大奸臣呢”她再度抬头,脸上弥漫着决绝,“大人,死在他手中,或沦为博弈的棋子,也好过被困在碧游宫一辈子啊。”
祝大人只想叹气。是了,他忘了炽遥如今的处境,被困在深宫中,同嫁给凌太傅,本无甚区别。他沉吟稍许,问炽遥,“你想好了”
炽遥坚定点头,“是的大人,我想好了。我不想抬起头看到的再是那四四方方的天幕,哪怕我明日嫁过去,后日便死在凌太傅同皇上的较量中,也没甚可惜的,起码这一日我是自由身。”
祝大人终于叹出了那口气,随着叹息声落下,他感慨万千道“也是个苦命的孩子,若是当年您按耐住性子,不”
“大人。”炽遥垂眸,长而浓密的眼睫毛遮住眼睛,令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她仅是唤了一声,没接着往下说,祝大人却理解了她的意思。“罢了罢了,”他摆手,“您既心意已决,老臣便不再规劝。我这就进宫去试一试。”
炽遥由衷拜谢,“有劳大人了,母后泉下有知,会为结交过您这样一位重情重义之人而倍感欣慰。”
祝大人忙扶她起身。
他警惕地询问炽遥,“您这一路没让人认出来吧”
炽遥抬起下巴,眼神诚恳,“大人且放心,炽遥晓得利害轻重,绝不会害您。这一路我格外小心翼翼,除了守门的严侍卫,并无人看过我的脸。严侍卫虽知道我是谁,但他只负责收贿赂放人,并不知我要到您府上来。”
祝大人放下心来。
严侍卫那人他是知道的,只要钱给足了,他什么都不过问,同他那贪心的爹一个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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