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屾就是书法爱好者,从他私人款项中划出来的书法字帖购买明细来看,还真是个痴人。
章郁云打算投其所好,送对方几幅相中的字帖。其中就有背临的自叙帖,
再有就是拿幅素人的字,请徐起屾品鉴。
章郁云如何会生出这样的意头呢,那日听梁奶奶说,圆圆十二岁就能背临文征明的小楷书,且临地和字帖上起码九成神似。
这话跟香灰一般落在他心上许久,不掸但也轻易不置信。
今日机缘巧合,章郁云想亲眼见见字。
见见,圆圆说的,他俩字迹为何会如此相似的前因后果。
爷爷书房里,文房四宝都是现成的。
上好的歙砚磨开的墨香四散开,梁京久久没落笔,一滴墨去到生宣纸上,即刻染出一块铜钱大的斑。
章郁云不去催她,但也静默地撑手看着她,二人挨得很近,近到梁京能轻易把他的呼吸卷进自己的气息里来。
她认真怪罪他,“你分明在为难我。”
“我分明在求救你,圆圆。”
梁京不得不诚实告诉他,“我脑子里暂时只有一首诗在打转。”
章郁云满不在意这些细节,“写给我看看。”
梁京最后落笔的依旧是小楷。
苍劲有力的蝇头小楷,她十二岁那年写过好多,有幅字帖还被老师点名夸赞传阅,甚至想送她去参赛。
但那幅字被奶奶烧了,不久后,梁京也离开了s城。
题金陵渡
唐张祜
金陵津渡小山楼,一宿行人自可愁。
潮落夜江斜月里,两三星火是瓜洲。
最后一笔提锋,尤为地漂亮。
梁京搁笔时,很成竹潇洒。
墨在宣纸上还没彻底的干,搁笔的人问,可以嘛
章郁云直觉这诗有出处,或者该是有故事。
这一次梁京学乖了点,“也许你并不想听。就当我格外中意这首罢。”
槛窗外远远天边挂着弯弓月,书房里捎进些合欢花的味道。墙角香几上摆着盆君子兰,阔绿叶片叠出,中间吐出了红花,失魂落魄去睇它,像一条绿油油的蛇,在吐鲜红的蛇信子。
院子里,爷爷养得那条德牧犬,因为老主人迟迟不回来,连歇息都不肯,一味地狂吠。
章郁云用手背上还有滞留针的手来捞梁京的脸,她说得没错,就当她格外中意这首,
正如他格外中意这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