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只是最后一晚了。这种机会一生只有一次,不如纵情享受。
林朝夕忽然放声大笑,唇边还残留着一丝柠檬、盐和龙舌兰烈酒的混合香气。站在舞池中央,被烟雾和窃窃私语包围,光衬得她皮肤细腻柔滑,高脚杯外壁的水珠滑上她手指,湿得像y城的雨天。
“和我走吗”
“不。”
世界末日还要挑三拣四这是她拒绝的第八个人,刚转身那位做自我介绍了么面容已经记不清了。
林兆生知道的话,大概又要嘲笑她精神洁癖。或许那句他固执坚守而林朝夕抵死不认的话是对的大多数人是颜性恋,少部分人是智性恋,你不一样,你什么都要。恋爱要对方又帅又美,还要能和你从柴米油盐讨论到人生哲学。
不是活该单身一生么。
靠在吧台上,任凭思绪渲染一幅幅色彩斑斓的意识流画作,抿一小口长岛冰茶,隔着酒保的吞云吐雾寻找一双她愿意亲吻的眼睛。不是y城最大的不夜城吗,林朝夕皱起眉。暗影里投来束束窥探目光,跗骨之蛆,她顺着肩膀推去不小心蹭上的水珠。可我还只是看见平凡与媚俗。
有人站在她身边,半米距离在夜店算得上一光年远。余光漏进衬衫黑色衣角,在男性拼命释放荷尔蒙的场所虽然少见,但她已经失去兴趣,偏来头,默默灌下一大口酒液。
可乐巧妙地掩盖了长岛冰茶四种烈性基酒的口感,她意识到时发现整个屋顶都在转圈。左手边的人侧头看她,纯黑不染杂色的少见眼眸你不改瞳色吗林朝夕不假思索地问他,追求流行,娱乐至死
不,他摇摇头,神情宁和。
那你就是我要找的人了。
她忽然笑起来,不容置疑地握着他的手腕往外拖。和我走吧,不厌其烦一次又一次这样邀请,和我走吧,亲吻我,拥抱我,带我去只有你知道的地方。
是鬼使神差也是命中注定,反正后者只有十二个小时了。
那之后的记忆杂乱而热烈。他们跌跌撞撞地离开酒吧的后门,被雨淋湿的外墙斑驳湿冷,他脱下外衣将她包裹,而他们就在那里亲吻。冰凉手指锲进另一个人的温热血肉,按揉爱抚都像隔靴搔痒,她一口咬上他的嘴唇。雨又潮又冷,但血是热的。
亲我。她命令道,仰起脸天真执拗的姿态。他温柔地俯身与她鼻尖相贴。遵命。声音低得像夜色微明时归港的船,你满意吗
爱与欲都是交换,区别只在于精神或。雨淋漓浇在头上,他用身体与手掌护住她的。冷吗。
可我们之间还有雨呢,林朝夕唇边有酒气,她咯咯笑着凑上去吻他。亲我,亲亲我。吻压在她唇上,这次心满意足了,却仿佛忘了什么事。
她把自己嵌入他的怀里,眉眼间的缝隙都是水痕,雨水,泪水,吻。她睁大眼睛望进他的湖面,贴过去蹭了蹭。
你真好看。她模仿电影中女主角的轻佻,你真好看,你知道吗,四十个雨夜围攻你的容颜
他震了一震,眼神幽深,声音低沉。
四十个冬天。1
无所谓了。
林朝夕坐在桥栏上,滚滚江水上有沉默车流奔赴远处。黑色外套曾经属于林兆生,口袋内侧刮了一道丝,是他曾经钥匙扣上的挂件刮的。
人若甘于自我放逐,便只能弄琴天地,然而科技与贫穷同样广阔,侵略了任何一种不够强大的文明。无法承担的时候还需要忍下去吗她想如果林兆生在,也会支持自己的结论。
虽无法为之欢呼鼓舞。
“林朝夕。”
有清淡声音叫她的名字,女孩应声回头。黑衬衫外套着白大衣,昨晚那个人站在两步之外,她晃了晃神,外套后就已经被人拽住。
你在做什么
他靠过来扶着林朝夕的肩膀,防止她掉下去。
或忽然跳下去。
看风景。她咯咯笑起来,我在桥上看风景。
看到了什么
她下巴一抬。喏,江水,雾,船与风。
我看见了永恒。
男生没有看她,只是望着远方,自顾自地说。林朝夕怔楞在原地,忘了拽住漏风的领口。
我看见太阳与海交相辉映。2
远处的雾缓慢散去,她看见船的形状逐渐显现。十三个月来第一次,一线光穿破y城厚实的云层。
终于不再下雨了。
林朝夕清了清嗓子。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