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我的另一个发小陆志浩来陪我们。花卷递给我一把黑伞,他自己却淋在雨里。我跪在妈妈的墓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抬起头的时候听见安宁市内的方向传来滚滚雷声,顿时想笑又想哭。我抬起手,在爸爸妈妈的墓碑上放了一会爸爸的生卒年月已经老旧圆滑,妈妈的却还留着锋利的棱角。
她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在警察局里喊的一声“滚出去”。那时在她突击去永川医大临床医学系找我,直接进了我上课的教室却没找到。事实上,我正在隔壁永川大学本部跟着摄影专业蹭课。班里常年第二的刘志远告诉她这个消息,她直接冲到永川大学的教室当众把我拽出去,惊动了当时给我上课和正在隔壁教室备课的林辰和苏凤子两位老师。
关于在警察局里发生的事,至今都是我的噩梦,但在那以后我草草收拾了行李、搬出了家,开始边跨校修双学位、边打工赚学费及生活费的日子。那时候我大二,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我从永川大学摄影系研究生毕业前夕。七年来我没有和家里联系过一次,很难说清是因为恐惧还是逃避。等我终于下定决心回家看看的时候,却被佣人告知我妈妈在几小时前死于突发性脑溢血,死前手里还拿着我的研究生毕业论文。
痛苦忽然像潮水般袭来。
我四月初到达日本,花了两个月从九州最南端的鹿儿岛追着樱花一路北上,最后抵达札幌夕张。日本人将这个行为称作“追樱”,对我而言,则是在痛苦的间隙里迫不及待地给自己找点事做。
我离死亡最近的一次,是在石川县的能登鹿岛站,日本叫它能登樱花站。石川县临海,这个车站也建在海边,平时默默环抱着海和山,只有在樱花季才会有游客来。我没算好时间,抵达的时候正是夜晚,樱花也没有开。四静的海面上没有船,满树的浅色花苞在我头顶“簌簌”摇曳,我坐在地上凝望月夜里的大海,忽然想起之前读过的一本日本畅销书“如同在夜色中被抛进冰冷的大海”里的形容,忽然有种想要跳进海里的冲动。
那七年里我从来都避免想起她,母亲去世后却经常梦见我小时候的情景。那时候她还年轻,爸爸也还没有因为拍摄一张照片而坠崖,他们经常带我去游乐场和水族馆玩。每次梦醒我都会在床上呆坐很久,心里装满挣扎与愧疚。我收拾东西的时候在抽屉里找到了她的病历乳腺癌晚期。即使没有急性脑血栓,妈妈也活不了多久;乳腺癌是心情郁闷才会得的病,是不是被我气出来的
如果我不是立志当摄影师,是不是她就会好了
那个晚上我一直坐到天明,抬头的时候满树樱花奇迹般地全都开了。从那天开始,日本各处的樱花像被人施了魔法般地竞相开放,我试着追了两站,发现以我的速度根本追不上,索性直接搭新干线去了青森县,从弘前市搭火车到五所川原市。
津轻铁道是一段连接津轻五所川原站和津轻中里站的铁道路线,我从五所川原上车,买票到芦野公园站。早班车里没有多少当地的观光游人,车厢另一头倒是有两个大学生打扮的女孩靠在一起小声交谈,其中一个膝盖上放着白色封面的没有色彩的多崎作与他的巡礼之年,我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不像她画了全妆的同伴,她穿着一看就质地柔软的米色风衣与黑色长裤,恬静的脸上不施粉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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