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号”

    裴之“腾”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连带着手中的茶杯都溅出了几滴水。他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一步，睁大了眼睛。

    “噢，”张叔平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恍然大悟的样子，“朝夕号是去年联盟刚入伍的一批舰船，名字用的是一百五十年前拟定的一批。朝夕号是为了纪念那场战役里一位名叫林朝夕的宇航员。”

    裴之的眼神一时间变得忧伤而复杂，他轻轻笑了一下。

    “张院长，”他开口道，“请问在那场战役里，林朝夕和她所在的兆生号，最后找到了吗”

    张叔平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在三味战役结束之后，联盟军方、尤其是军方下属的联盟研究院，在很长时间里都没有放弃过对林朝夕和兆生号的寻找，一直到五十年后，每个去往太空服役的飞船都会在当初你研究得到的频段上发送电磁信号、试图与兆生号缔结链接，迎接林朝夕的归来。可惜”张叔平摇了摇头，“我们除了杂音之外什么也没有收到，而这样长频段的发射、接收、扫描反而会耗损一些体量较小的飞船的能源，因而后来就没有继续了。”

    “也就是说，现在的飞船比如朝夕号已经不再寻找了”

    张叔平点了点头。裴之刚想说些什么，却听见办公室门外传来敲门声。身穿两步裙的年轻女孩将头发高高吊起，言笑晏晏地快步走到张叔平身边，将一份需要签名的文件送到他手上。裴之往她的胸牌上看了一眼，“秘书 张明明”。

    仿佛感应到了裴之的注视，高马尾的女孩嫣然一笑。仿佛是被裴之的相貌惊艳，她的嘴唇微微张开，脸颊也泛起了一丝红晕。裴之露出一丝善意的微笑，女孩富有活力的微笑让他想起林朝夕。似乎有什么需要交代，张叔平拍了拍张明明，两人以前一后走出办公室，只留裴之一人站在原地，陷入自己的回忆。

    有阳光悠悠飘洒入室，今天是个好天气。而一百年前的气候比今天还要好，阳光也让他想念林朝夕。

    她初报道那天坚定的眼神，训练时不服输地咬嘴唇的样子，跟包小萌组队参加比赛时拼命的神态，在基地大厅碰见自己时的俏皮吐舌，随着年资增长越发娴熟的操作技术，教导后辈时的因材施教，以及

    驾驶“兆生号”毅然决然撞向天琴座恒星表面时，眼中的泪水和眷恋。

    那情景他一直记到死去。

    “张院长，我想在朝夕号上，重新开始对兆生号的搜寻计划。”

    裴之的右手暗自在身侧握紧。他注视着张叔平，言辞恳切。

    张叔平的眉头微微一动，嘴角微垂，像是在心中发出了一丝叹息。他绕过茶几走到裴之身旁，用手揽着他的肩膀，几度欲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能理解你失去战友的心情，”他沉重地说，“但是，裴之已经过去150年了。”

    即使真的找到“兆生号”，也不过只是真空中一具过时已久的废弃钢铁；而中间隔着150年的距离，林朝夕又如何能够生还。

    将一百年前的科学家从冬眠中唤醒后承受的心理压力还是太大了吗，张叔平暗自思忖。

    “我已经告诉张明明了，让她做你的秘书，负责分担你的工作还有照顾饮食起居。我让她带你去联盟其他地方玩一玩，也当是散散心。”

    裴之却恍若未闻，他盯着院长办公桌后百年前联盟研究院建立时的工作人员合影，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是的，”他斩钉截铁地说。

    张叔平疑惑地转向他“嗯”

    “我曾经研究过兆生号在撞击恒星前的发射频谱，”裴之严肃地说，直接无视了张叔平在他生活上的安排，“我研究了三十艘飞船在爆炸之前的频谱状态，只有兆生号在4000以上的峰高后直接到达0，其他舰船，由于有发射衰减的存在，必然都在2000和1000处出现两个拐点。”

    “兆生号属于联盟最早的一批飞船，天琴β恒星也和其他被撞击物质一样会产生阻力，因此，在兆生号撞击恒星后，必然有某种物质或反物质在第一时间吸收了爆炸导致的飞船发射频谱。这种物质的引力是如此之大，以至于连传播速率是光速的频谱都无法逃逸。”

    “你的意思是黑洞”

    张叔平皱起眉。

    裴之点点头，神情严肃。

    “但已经过去150年了。”张叔平叹息道，“虽然很难接受，但是，裴之”

    他面露不忍

    “林朝夕活不了150岁。”

    联盟研究院的院长做好了安慰裴之的准备，不成想，却看见年轻的科学家抬起头，望着院长办公室里的合影粲然一笑。

    “恰恰相反，”裴之轻轻道，“这是基于我的一个朋友之前的一个研究”

    照片里，王天龙和陈有光一边一个揽着裴之的肩膀，露出灿烂年轻的笑容。

    “他是黑洞科学家，”裴之说，“这是他曾经提出的一个猜想，找到过例证，但研究因为他的去世停止了”

    “黑洞中，时间可能是静止的。”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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