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半世家之血支配着他做出让人恶心的事情。
他有时常常想到那个少女说过的话,心怀些悲悯,行事之前要三思,多思考些就不至于做了错事。
今生以前,裴铮不畏天地,不信鬼神,不敬道德,只凭着一腔戾气和不择手段的心思来做事,无畏无惧,无法无天,狠戾且刚愎,行事不留一点余地。
他自认他所杀过的人都是死有余辜之人,他坚信,世家子无一无辜之人,包括那些尚在襁褓中的孩子他们的出生就是一种原罪,他们的身体里流着的,便是世上最肮脏的血脉。
偏执的,疯巅的,阴狠的,痛快的,不存一丝悲悯的挥下了手中的屠刀
他的仇报了,却一生未得过半分的安稳。
那是孽,他做下的孽,逼的他不能了然无谓的转世轮回,一睁眼,又回到了一切尚未开始的时候。
哪怕再活一回,他骨子里的东西仍然丢不掉,比如狂悖,比如多疑,比如无悲悯之心。不过,沉浮了半生,他学会了不懂声色的隐藏和伪装。
如果伪装能让他得到更多的利益,他不介意伪装一下。谦谦君子,光风霁月,世人多会被自已的眼晴所迷,会被自已的心所惑,凭借这些足够迷惑人的外表,他能轻易地达到自已的目的。
他做的很成功,几乎没人看出他深藏在骨子里的寒凉和狠毒,他也深信这个世间没人能看得出来
可那个少女看出来了,并且特意警告过他,行事不可再无底线。这让他有种棋逢对手的快意,也有种终得一知已的怦然心动。
他不知“底线”二字为何意,不过从字面意思看来,这个词应该和仁道有关,大约摸是不能失却人性无视道德。
然后,他自定义的把这个词和世家作派挂了勾,以此做为标准。
崔氏的私产甚多,田地约有三十万顷,山林约有五十万亩,河段约有三百里,牲畜约有二十万头,其中耕牛三万多头,马匹一万,羊驼两万,剩下的全是绒羊和鹿。
这些私产若是全部收入他的囊中,那么养这两万人则绰绰有余,只不过,当初为了和河西三郡的大商们联手吃掉崔氏,他用这些东西做了诱饵。
崔氏已倒,诱饵也投下去了,要想把这群鱼养肥,少不得要舍出去一些财务,且让他们再经营几年吧。鱼儿养肥了,钓起来端到桌上才能当一盘大菜。
可这些是几年后的事情,如今魄在眼睫的是,他的私库已空,癸二的船队须等到春天才能回来。
还真快要山穷水尽了呀
打发走过来催军粮器械的丙六,裴铮复回到书房,拿起一封信看了起来。
小丫头已回到她父母身边了,沿途收了几十个匪徒,还收了一个徒弟嗯,比她还大一岁的徒弟,是个贼精灵的黑小子。
她对合了眼缘的人总是很好,只对他不够好。
夭红时有传信过来,信中全是她愿意让他知道的事,她若不愿意让他知道,夭红也没耐何,传回来的只是寻常消息。
每传一封信,就像是他们两人之间一场无声的交锋,一人心怀鬼胎的发招,一人游刃有余的拆招,旗鼓相当,酣畅淋漓。
余生漫长又无趣,因这世间多了一个她,他便觉得,这世间的无趣不再让人难以忍受,那些庸禄之人也非全然的面目可憎
可惜,她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曾亲自回信了,多是由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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