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在她怀孕时就已养成了,闲时揣着腹中的孩子,或是听琴听萧,或是找些诗词集子来念,或是将些脑海里记着的小故事,能令她徜徉享受、怡养心性,大抵也能给腹中的孩子熏陶出点天赋。
待钧儿出生了,攸桐更是一发不可收拾,找了成堆书备着,慢慢念给他听。
总归宫中日月长,闲着也是闲着。
这阵子她还命人备了绢帛和颜料,请画院的画师们挥笔,打算拿来教孩子用。
宫人奶娘们退到珠帘外伺候,里面只剩母子二人,柔软清泠的声音念着诗词故事,小家伙像是能听懂一般,乖巧地坐在她怀里,偶尔还会咯咯地笑,拿他那才冒出一点乳牙小尖尖的嘴巴,给攸桐手上啃出点儿口水。
沙漏慢倾,日影缓移,直等几首诗读罢,攸桐才想起来,往外瞧了眼。
饭菜陆续做好了,傅煜的身影却还没出现。
她蹙了蹙眉,叫来玉簪,“什么时辰了”
“快要未时了。”玉簪显然也有点耐不住了,“奴婢再去请皇上吗”
攸桐沉吟了下,眼底有些许不满,只吩咐道“或许皇上还有要事,不必太三催四请的。打发个人过去提醒便可,他斟酌掂量吧。”
玉簪应命去安排,过了半晌回来,说傅煜有事商议,请攸桐自赏玩游乐,晚上陪她用饭。
攸桐听罢,只淡淡“哦”了一声。
今晨花时间精心装扮时的期待,也随之渐渐冷却下去。
七月流火,今日原本是他跟傅煜头回成亲的日子,虽说那场强行凑成的婚事未必如意,却是两人相识之始。先前几年,每逢此时,傅煜多征战在外,去岁又因刚生了钧儿而忙碌,忘了此事。昨晚她想起来,因近来傅煜还算清闲,她又闲着无事,便想备顿美食,算是聊以纪念相识,也趁机散心,增点情趣。
谁知到了这会儿,傅煜竟被绊住了脚,白费她精心盛装、满怀期待。
攸桐闷闷地坐了会儿,知道朝事要紧,倒没多说。
反正美食俱备,妆容精致,她看景散心自娱自乐,不也挺好么。
遂命人摆饭。
食盒揭开,碗碟端出来,将临窗的长案摆得满满当当滑嫩鲜美的蒜蓉粉丝虾、酸辣开胃的酸汤牛肉、金红酥嫩的樟茶鸭、鲜甜香软的素烧鹅,外加青嫩的甜豆、爽脆的清炒笋、金黄香醇的煎酿茄子,满桌美食琳琅满目,色泽香气诱人,尽归她一人享用。
攸桐吃得开怀,末了,喝一碗荷叶汤,沿着树荫消食。
等散心回来,又吃了碗冰酥酪,心满意足地打道回府。
傍晚,傅煜踏着落日余晖到蓬莱殿时,攸桐正坐在院里树荫下,逗钧儿玩。
殿宇之外红霞如锦,金红的余光洒到她身上,将那银线绣成的绫罗裙照得光彩暗生。树下圈椅轻晃,钧儿趴在她怀里,虽口齿仍含糊,却已能将“娘亲”两个字咬得颇为清晰了。一遍遍奶声奶气地叫着,逗得攸桐眉开眼笑。
这让傅煜很是羡慕。
毕竟小家伙叫他的时候,还特别含糊。
遂走到妻儿跟前,蹲身在侧,逗儿子,“钧儿,叫爹爹。”
忽然凑过来的高大身影,将微带暖意的余晖隔断,钧儿略微不满地皱皱鼻子,扭头看他。
认出那张熟悉的脸后,钧儿才乐呵呵地笑了下。
傅煜不死心,继续教他,“来,叫爹爹。”
谁知钧儿就跟没听见似的,朝他笑罢,仍饶有兴致地叫着“娘亲”,在攸桐怀里闹腾。
还是攸桐开口,道“皇上总算回来了”
“嗯。今儿在上林苑逛得如何”傅煜拦住欲起身的她,坐在身侧。
“还行,”攸桐抬眉觑他,“白日里很忙吗”
“也不算忙,只是商量了下太子少傅的人选,难得太傅精神好入宫,便多说了会儿话。等太傅走后,已过了晌午,就没去找你,批了几本折子。你先前让画院做的东西已齐备了,明儿送过来。”
傅煜揽着她,趁人不备,偷了一口香。
这话不说还好,说完了,攸桐心头便浮起不满来。
搁在平常,这也不算什么事。夫妻俩同处皇宫,傅煜又政务繁忙,若有事绊住脚,她也从不添乱,自管寻些乐趣打发时间,顺便给他送几道甜点。若碰见有趣的事,回来还会说给他听,帮着排遣朝政之苦闷。
可今日却稍稍不同。
更何况,她昨晚还打了招呼。
原以为他是有要事,却原来只是跟太傅叙旧,白费她用心筹备
攸桐心中不豫,淡淡地“哦”了声,闷声道“皇上歇歇吧,我去叫人摆饭。”说罢,将儿子递到他怀里,拿开他搭在肩上的手臂,腰身一扭,抬步往殿里走,留给他一道袅娜轻盈的背影,发髻间珠钗轻摇。
傅煜愣了下,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她悄然折转的态度。
他好像惹她生气了
繁琐政事绕得人头晕,傅煜稍稍回想,没理出头绪来,只猜得是今日没去上林苑赴邀的缘故,便悄声问钧儿,“娘亲生气啦”
“娘亲。”钧儿奶声奶气地回答。
这小笨蛋。
傅煜无奈,将儿子往头顶举了举,逗得他笑起来,便转头递给奶娘,扛着那副皇帝在外人面前的端肃姿态,赶紧追到殿里去。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