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肯服输,瞪大眼睛盯着那扇破破旧旧的门,脸色发青,满眼红血丝,可吓人了。阿琴缩在门后头,不知是后怕还是心疼,小声讲一句,你还是走吧。他就回一句,除非你说,你再也不想见到我。阿琴想了想,说,我想你也不会见到我了,我就告诉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他立刻说,我答应。阿琴说,我怀孕了。他说,你说什么阿琴说,即便我死了,我也想要这孩子活着。我想孩子活下来。他们都说你有家室,你为了你的社会地位,为了你的太太和你的孩子,你绝不肯要他活命。但我求求你,这是我唯一可以拥有的东西。阿琴讲这话时眼睛发亮,表情几乎是决绝的。那美国人听完这番话,几乎都要崩溃了。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爱人究竟做错了什么,竟被迫遭受这种痛苦。”
淮真追问,“后来呢”
“那门多好破开啊,白番气力又大,一脚踹开不知多简单。只是开始还讲些绅士风度,讲些社交礼仪,才一直等着。他就在鹤咀树林外头那捕鱼屋求的婚,那么大高的个子,跪在那屋子外头,磕磕巴巴拿广东话夹英文讲些情话,恳请她嫁给他,安心将孩子生下来,他保证一定会是个好丈夫,好父亲。这种话,不到二十岁的天真女孩儿听去,谁不心动戒指是后头补上的,结婚过后,两人就一块儿住在芭蕉林中间的小洋房里。哈罗德请了很擅长的洋稳婆照顾她,那年初冬,香港岛民刚穿上冬装衣服,小孩儿就出生了。”
“抱到镇子上来瞧过。是个男孩儿,纯蓝的眼睛,金色的头发,眼睛像爸爸,嘴唇像妈妈,模样可真好看。”
淮真转头去看西泽。
他站在士多店门外,接着问,“之后发生了什么”
老板从地窖取出两只椰子,娴熟的破开,插上麦管递过来,一边叹了口气,说,“还能发生什么那种香港白人不经意之间时常透露的傲慢又酸腐的气质,在那美国男人身上完全没有。他为人和善友好,风度翩翩又迷人帅气,还懂广东话,遇见村里老妇小孩都能闲聊几句。谁知这样的年轻人也哎。这样的日子也就两年吧。他回美国去,说是为了说服家人接受她,为此带上那可爱的小男孩,说过不了多久就来接她回家。阿琴等啊等,终是有生之年再没有等到。”
两人乘巴士去石澳郊野公园北边东部柴湾的歌连臣道,下车步行没多久,就是佛教坟场。
那里原本是个高高的山丘,白色坟茔一排一排摞上去,层层叠叠,远看像是一座密集了白色高楼的荒凉都市。
淮真在中环集市买了一抔菊花,捧在手里。坟场的土坡石阶很陡峭,椰汁还没喝完,上山时,西泽替她将椰子拿在手里,空出一只手来牵着她,免得她摔倒。
二十年前的坟,几乎是在山顶。找到阿琴墓碑时,淮真已经满头汗,累的大口喘气。
西泽在她身后,不动声色的看着墓碑上的相片。
有点梦幻朦胧的黑白相片,里头嵌着一个年轻女人的笑容。是个典型白人的面孔,牙齿整齐,有完美的笑弧,却是个古典鹅蛋脸,神态里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天真娴静。真奇怪,东方与西方在她身上完美融合在了一起,没有一点让人不舒服的地方。
淮真缓了口气,躬身对着美丽女子敬了个礼,垂头去将花放在她碑前时,突然轻轻地咦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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