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槿汐不动声色拾起笔來。柔声道“娘娘劳累了。奴婢來吧。”说罢细心描绘。灿然笑道“娘娘倾国倾城。更胜往昔。皇上必定宠爱如初。”
我凝眸向镜。镜中人已经一扫黯淡容光。遍体璀璨。明艳不可方物。如同一张光艳的面具。掩盖住我此刻晦暗的心情。我勉强笑道“长久不穿戴宫装凤冠。现在穿上仿佛整个人重了几十斤。难受得紧。”
此话一出。自己也觉得怅然不已。这凤冠霞帔于我而言。何尝不是万重枷锁。锁尽一生欢欣希望。
槿汐微一垂目。恭顺道“皇上宠爱娘娘。赏赐丰厚。娘娘日日换新。习惯了便只以为美而不觉难受了。”
我淡然一笑“世事大概皆是如此吧。习惯了就不觉得难受了。”
我轻轻地说“出去罢。”浣碧、槿汐立刻打开房门。一左一右扶我起身。五月的灼亮的日光下。玄清独自负手站在石榴树下。殷红的花瓣碎碎落了一身。他只浑然不觉。我微微看他一眼。他的目光有一瞬间的凝滞。仿佛盲眼的人瞬间见到光明。不能适应日光的亮。
浣碧出声唤他“六王。”他立即醒过神來。神色自如地跪下。一字一顿地说“臣弟清河王玄清参见莞妃娘娘。”
仿佛是被人用利刃直刺下來。我极力抑制住声音中的颤抖。温婉的笑“清河王请起。”
他迅速地抬起头。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雪亮的哀凉之色。仿佛流星划过夜空转瞬不见。他说“娘娘请移驾。鸾轿已在寺外等候。”
我的声音泠泠响起。仿佛不是我自己的声音“有劳清河王了。”我徐徐走过他身旁。轻声道“王爷身沾落花。落花残败。不是王爷该沾染上身的物事。”他恍若未觉。只站着不动。
浣碧眼见不对。上前两步拂下玄清身上的花瓣。玄清叹口气道“落花亦有人意。拂去它做甚。”
心下一片冰凉。他终究。还是怪我的吧。
槿汐松开我的手臂。福一福道“奴婢去看看鸾轿是否妥当。”
浣碧亦道“小姐的如意佩好像落在房中。奴婢去拿。”
我轻轻唤道“清。”
他情不自禁地看我。声音悲凉如弦月“嬛儿。我恨不得旁人。只能恨自己。”
我良久无语。只伸手拈起他肩头一瓣绯色的榴花。“我自有我的道理身沾石榴花是喜事。嬛儿恭祝王爷儿孙满堂。福寿绵长。”
他一时未懂。遥遥望着天际。目光萧瑟如秋叶“沒有你。这福寿绵长于我不过是满目山河皆是空而已。”
心中如重重的受了一击。沉沉密密的痛。像是冰封的湖面裂开无数条细碎的冰纹。那样无止尽的裂开去。斑驳难抑。我难过得说不出话來。只听得耳边风声细细。吹得枝头落花拂地。软绵绵的“嗒”一声。又是一声。
几许沉寂。浣碧不知何时已在我身侧。低声道“时辰不早。小姐该上轿了。”说罢伸手在侧待我扶上。
我猛一醒神。正要伸手出去。玄清的手一把扶住我的手。他的手那样冷。像是正月的天气浸在冰水中一般。沒有任何温度。浣碧神色已是一惊。我心知这于礼不合。正要挣出手來。听他的声音凝伫在耳边“臣恭引娘娘归宫。以示皇恩浩荡。”
我神色立刻恢复自如。婉声道“那就有劳清河王了。”
扶了他的手。一路迤逦而出。甘露寺佛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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