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越来越走下坡路,吹吹牛壮门面增底气是常事,大家相互也不太较真,哈哈一乐就完事了。
不过乡下汉子也有较真的,有个同席的人直接问“太爷,那城里头恁厉害的财主,那咋能看上乡下妮儿听说大小姐后妈阔得很嘞,是大小姐后妈找罗的给大小姐出好多嫁妆哇恁那孙女婿真有几家工厂那城里头潘家有一家厂子,老天爷,是个沾亲带故的都嘘得不行啦你那女婿能有恁厉害”
杜太爷先乜斜眼看这问话的人,冷哼一声举起他的龙头拐杖,很愤气地跟客人们指着说
“这是我孙女婿买嘞,阴沉木做嘞,晓得啥叫阴沉木啵那皇帝佬儿要打寿器,想找一幅阴沉木整板都不易,这叫千年不腐、万年不坏,贵着嘞”
知客已经开始唱席,佣人和工人们开始走菜,一个客人拿手指头敲杜太爷那阴沉木拐杖,吸口气脸上满是赞叹,又疑惑地猜测道“就是蜀州那的乌木嘛”
杜太爷一把夺回拐杖,差点把端着一筛篮凉菜的工人打倒,那工人嗓门真亮真脆
“我的老太爷唉,你老可留神些,这一桌桌都有数,翻了淋人一身不算啥,叫我赔我可赔不起嘞”
杜太爷瞪一眼这上菜的,白他一眼扭过头不理他哼,竟敢这大声跟我讲话,屁娃儿一点礼貌没得。
隔壁桌珍卿她二表姑夫听见,嘴不值钱地调笑“二娃子,别跟杜太爷没大没小,惹急眼他要打你的,他那乌木拐棍儿,砸到头上梆梆响,脑壳给你砸破瓢喽”
这时左近四五席的人,听见都哄哄大笑起来了。
那个叫二娃子的上菜员,愣头愣脑地把头一别“我下苦力挣饭吃,不受哪个欺负我看哪个敢打我”
说着这二娃子菜已经上完,这屁娃儿一扭腚就走了,倒把杜太爷晾了个不上不下,这些人句的闲话,莫名把他塑造成一个老恶霸其实本来就是嘛。这叫人上哪儿说理去
刚才嘴贱的表外甥女婿,还在那挑逗火气“杜太爷,你家妮儿那后妈还生没生,不生你孙女婿那能干,愿意叫给你传宗接代”
好嘛,这就是暗讽人是绝户,老恶霸登时火气腾腾上来,瞪着那嘴贱的外甥女婿,脸色开始凝聚毒气了。
那高士信舅舅一看不对,赶紧按着杜太爷坐下,旁边也有人按那表外甥女婿。
杜太爷想起珍卿的行事,想起后儿媳继孙子的作派,忽然觉得没必要生气,他夹起一块拌牛肉,一边嚼动一边说
“那我以前,也不晓得啥叫文明开化,到大城市长了大见识,才晓得啥叫文明开化,我孙女婿就文明开化。我还不好意思张嘴嘞,人家就叫话说在头里,说生头一孩儿就叫他姓杜,说得开化得我都不好意思,你们见过这文明开化的人啵乡下这文明开化的人难找哇”
有的人似惊似诧,有的人似信非信的,有人质疑“他家里几个儿子不对头,你说你孙女婿开那些工厂,她啥样老婆找不见”
见杜太爷狠狠瞪过去,他闭上嘴不呀呀了,杜太爷忽然觉得,他明白孙女说过的夏虫不可语冰了,他有点无聊有点寂寞
“那自然是啥锅配啥盖,我孙女写一篇文章,润笔费少了一二十块,多了七八十块,她跟人家洋人也捧的师父学画,画一幅画能挣两千块钱。
“两千块钱,哼,你们这坐井底儿的癞,一辈子能挣到两千块啵见都见不到她画的画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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