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亲自出面,总比什么藩王、外戚要有份量。章熙还是三十年的太子,素来仁厚。除非两家死忠,大部分人是不会再顽抗的。
章熙道“先帝大行,百官都该哭丧,我知道你们心里很想,可没办法,还要你们驻守,你们钉在这里,我就安心,京城就安心,天下就安心只好委屈你们,不能见先帝最后一面了。”
先帝的威望是不必讲的,底下哭声蔓延开来。章熙又说“不过呢,你们可以推举几个人,随我回京看一看。”他要求点几个普通的士卒,再点几个将校,要各级的都有。底下哭声更大。
章熙最后要求将校入幕府开会,安排一下事务。
至此,整个兵营都弥漫在一种安静的氛围之下,不是低迷而是驯服。
入了幕府,人人都很紧张,皇帝却很闲适了,搓了搓手说“上了年纪啦,不比你们,我年轻的时候随先帝出征,这个时节一个炭盆就够了也不觉得冷。甭搬弄啦,我一会儿就走,得回去上香、供饭呢。都坐下,咱们聊聊吧。”
他聊起天来也有些先帝的风范,从回忆军旅说起,说到“脑袋别在腰带上,最怕什么怕的不是死,是不公平。你们的担心,我都知道,谁不是从贺州乡下一路打到京城来的呢瞧,我把谁带来了”
他指着公孙佳说“这个人评功品绩,还算公平吧”
“是”
“她已是同平章事了,仍兼兵部,她先前定下的,不变朝廷许诺你们的,不变”然后他就顺手点了几个人,这名单非常的精准,一半是燕王的死忠、一半是纪家的铁杆,就照着公孙佳给他的信点的。搁外人眼里,还觉得他很公平哩
公孙佳明白了,自己就特么是个招牌章熙就算把她留下来,她也不觉得意外。然而章熙并没有这样做,而是把朱勋留了下来。他握着朱勋的手,深情地说“叔父我都明白也请叔父明白我叔父是太尉,这里就拜托叔父了。”
朱勋眼泪不值钱一样地淌“大郎大郎”他在朝堂上可能玩不过纪炳辉,可在军旅之间比这些将校要油滑得多,他深知一个道理将离开了兵,屁都不算章熙一出手,将这些乱根祸种一波带走,他在这里压一压。什么燕王、纪宸,都玩不出花活儿来了。将校里哪怕有觉得不对味儿的,也断然不敢在此时拒绝这个“恩典”。
公孙佳也看出来了,等丧事一过,大局一定,这些人或打发闲差,或找到不法之事,慢慢处置了。又或者,章熙亲自出手,给策反了,都是很正常的。燕王、纪宸最大的倚仗也就完蛋了。
他们在城里的甲士已经被扣了,丧事过了之后就该审了,该流放的流放,该砍头的砍头。官军还是官军,士卒并不受损,士气也未受损。公孙佳再从兵部的人选里找到往里填将校坑位的人。这个朝廷或许制个统帅,但不缺中低层带兵的将校。
公孙佳有点灰溜溜地跟着章熙回了城,车上,章熙依旧闭目养神,公孙佳轻声说“那,臣的家将也累了两天了,散了吗”
章熙点点头,含糊地说“那个元铮,不错。天再暖一些,让他与梁平都北上吧。”
“哎”
章熙睁开了眼,公孙佳道“梁平”
“唔,五郎对我提起的一个人,你不知道”
“知道是知道,他是有些能耐,不过打仗只凭本能,是不是放到大将手下学一学治军再用他”
“不必,有本能就行。”
“是。”
一行人刚好在下一轮哭灵前赶回了宫里,章熙在前面走着,公孙佳跟在后面,两人都累得够呛,一人一根手杖。公孙佳心里都觉得好笑,以前是她陪着先帝,一人一根手杖,再
想到先帝,她眼眶又红了。
他们的后面,是两排铠甲外罩着素袍的将校,他们的靴子踩在地上,发出磔磔的声音。仿佛踩在人的心上,燕王站在诸王之中,位置靠前,纪炳辉也站在大臣的前列,同时回首望向声源处,心里一齐“咯噔”。
章熙似无所觉,站到灵前,公孙佳没有跟到最后而是站到霍云蔚的身边,说“可算见到您了,这两天都快忘了您长什么样儿了”
霍云蔚道“你就知足吧,你才跑了一趟,知道我跑了多少趟么”
两人一齐撇嘴,那边哀乐起,两人按着点儿跪、叩、哭,,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