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撑,门卫似乎睡了,秦渡在拦行人的小栅栏上一翻
校门法国梧桐上一层湿漉漉的光,冷清春雨落在了夏初的、含苞欲放的花朵之上
程雁找了他们的辅导员和班主任,设法找了一群能叫得动的学生,然而一是假期,二是这是深夜突发找人,能叫来的人实在是有限。秦渡得到消息又通知了学生会和他熟识的同学,但是偌大的校园偌大的世界,许星洲连最基本的线索都没有,找她简直无异于大海捞针。
她就像是落在海里的月亮一般,秦渡发疯地想。
许星洲勾着秦渡心头的血,缠着他心尖的肉,可她只是个水中的倒影,要捉住就跑了,伸手捞就碎了,秦渡捉不住她。
秦渡不明白许星洲的日思夜想,不知道她所爱为何;秦渡不了解她的过去,更不晓得她的将来。
秦渡对她一无所知。
可是在他潦倒的、颓唐的、拥有一切却又一无所有的人生中,在他一边自我垂怜一边自我虐待的,自恋又自厌的,连年轻之感都没有过的人生中,许星洲是唯一的、能够焚烧一切的火焰。
许星洲是,秦渡所能奢想的一切美好。
她是秦渡所处寒冷长夜里的篝火,是垂入湖底的睡莲,是划过天空的苍鹰。
秦渡淋得浑身湿透,发疯般地在雨中喘息。
雨和头发糊了他的眼睛,他看不清前路满脑子都是程雁的那一句她自杀倾向非常严重。
秦渡光是想到那个场景,都濒临崩溃。
他眼眶通红,发疯般地跑过校园空无一人的、落雨的马路,教学楼尽数暗着灯,秦渡拍着每扇门让门卫放他进去,他要找人然后他发着抖开了一扇一扇的教室门,颤抖着问许星洲你在不在,并被满室静谧的黑暗所回应。
在那天晚上,在这世界上秦渡连半点的安全区都没有
抑郁来临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
人会害怕每个关心自己的人,害怕与人相处。许星洲极度害怕来自程雁的、来自同学的所有安慰和没事我陪你。
因为他们如果这么问的话,许星洲必须要告诉他们“我很好,没事”。
可是,真的没事吗
明明许星洲都觉得世界在坍塌了,她连呼吸都觉得痛苦了,觉得活着不会有转机了,这世上不会有人需要她了可还是要微笑着对他们撒谎我很好。
毕竟,就算告诉他们也无济于事。
他们只会说星洲你要坚强一点、出去多运动一下就好了、出去多玩一下就会变得高兴起来的这些安慰轻飘飘的无济于事,许星洲从小就不知听过多少遍,却每次都要为这几句话撒我很好的谎。
我不好,许星洲想,可是根本不会有人放在心上呀。
她六岁时父母离婚,为了不要她的抚养权而打官司,小小的许星洲躲在角落里大哭,哭着求妈妈不要走,哭着求爸爸不要丢下自己,大哭着问你们是不是不要洲洲了她曾经试图用这样的方法挽回。
然后他们走了个精光,只剩小小的一只许星洲站在空空的、满地破烂的房子里。
邻居阿姨同情地说,星洲好可怜呀,你要坚强一点。
坚强一点,他们说。
他们只让她坚强,却没有人看到许星洲心里撕裂的、久久不能愈合的伤口她是一个不被需要的人。
真正的伤口从来都与她形影不离,那伤口不住溃烂,反复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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